她看着甄漪略微显怀的肚子,微微蹙眉,似是下定了决心。
“甄娘子……”那时朱蓉唤她还很生疏。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们母子在京城有个容身之所,才开了这家医馆,我也知道李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些钱,但……谁家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怀着孕呢,这肚子里的孩子最紧要。我想你们家也是这么认为的……不如歇了这开医馆的心思,我和淳哥儿回平州罢。”
甄漪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关你的事。”
她怀着孕,不能制药,头三个月也没看诊,亏损是必然的。
正在这时,医馆外进来一个妇人,“医馆今日开门了?”
她瞅见两人,很是惊喜,“是甄娘子吗?”
“哎呀,来了三四趟,终于看到人了!”
“是我。”
那妇人很激动,“甄娘子,我想请您给我家老夫人看诊……”
外头人不知道甄漪怀了孕,妇人激动,扯着甄漪的手劲儿很大,朱蓉看着忙止住那妇人的动作,“夫人,不要着急,慢慢说。”
那妇人才道出原委,或许因着都是女子,妇人说病症渐渐偏离了话题。
“我婆婆是个善人,公公去世的早,她一个人靠着给人浆洗衣物拉扯我家官人长大,供着官人读书,一路进了工部。”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抹了眼泪,“老天爷不长眼……我们一家几口好不容易搬到了京城,官人半月前被派到简州修筑堤坝,偏生婆婆病了……”
“我这个悔呀,早知道就不让官人去简州,万一……”
她哭泣地说不下去。
甄漪忙安慰她,“你别哭,慢慢说……”
妇人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我寻了好几个郎中,还使银子请了宫里的太医,都说婆婆不行了,让我准备后事……”
“我寻了门路,听说李大人家的白医师医术高,妙手回春……但他老人家现在不在京城,云游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听说甄娘子您的医术是跟他学的……”
“我也不知道中不中用,只能先请您过去看看……”
“不管怎么样……就算婆婆真的……”她哽咽了一下,“我也想让我家官人能看她最后一眼……”
听罢甄漪也没犹豫,拿着药箱就跟她去,“那我先试试罢。”
走之前,甄漪还和朱蓉说,“医馆开着罢,其余等我回来再说!”
到了妇人家里,果然看见一个老夫人躺在里面。
那老夫人斜倚着褪色的鸳鸯锦靠垫,枯槁的双手交叠在被上,面容枯槁,松弛的皮肤下可见隐约青灰血管,两颊凹陷的吓人。
离得近些,甄漪听见她喉间发出断续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要调动全身力气,带动着嶙峋的胸腔微微起伏。
一副垂死病中的模样……
甄漪眉头越皱越紧,她从医不久,还是第一次看到病成这样的人,大多年轻的时候身体消耗太过。
她把了脉,最后给她开了方子。
“老夫人的病……我只能尽力稳着……还是尽快给你家官人写信罢……”
话音刚落,只听见病床上的老夫人断断续续开口,“别……别叫昌儿……回……回来……他出门在外不……不容易……别耽误……耽误他……”
当母亲的知道儿子的心思,他们这种小地方的,立身不容易,修筑堤坝不是个短工程,又脏又累,别人都不愿意去,只有她儿子愿意去,好容易有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不能耽误儿子……
正与甄漪说话的夫人忙扑到床边,哭泣道,“母亲……”
“乖孩子……听话……”
夫人握着婆婆的手,只听见她费力地说着,“还有两个月……我能撑到……见……昌儿……最后一面……”
甄漪不忍,走到那妇人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我每三日来一次把脉,定能撑到你家官人回来……”
李俭渐渐发现甄漪又常出门,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她渐渐显怀,李俭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想和她吵的,但还是忍不住。
他环抱着她,手放在她肚子上,压着声音,尽量用着温和的语气,“漪娘,我从不辖制着你出门,但你现在还怀着身孕,他们难道比我们的孩子还重要?”
甄漪转身搂着他,去亲他的唇角,她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