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医师,我会注意孩子的。”
她讨好的姿态迷惑了他,他对她的底线一退再退。李俭觉得,若是他的那些族人们,是绝对不敢违逆他的。
但是甄漪不行,她不会听他的。
他并非管不住她,他知道,他只是不忍心。他不想把用在管理族人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太医每次给她把脉的脉案是正常的,这让李俭稍稍放了心,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那老夫人的病症减轻了很多,上回去看诊时,伺候她的妇人还说,老夫人身子好了很多,一日三餐能吃进去了,照着这个情况,撑个半年是无碍的。
甄漪是开心的。
临走之时,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和那妇人说了,“我以后……不能经常来了……但是如果老夫人身子有碍……一定要去找我!”
妇人看着她显怀的肚子,自然明白,她也知道甄漪是谁家的,当初也是走到绝境了,没想到甄漪真能治好……
她连忙道谢,送着甄漪出了门。
临上马车的时候,甄漪还是有些不放心,“老夫人若有任何情况,你就去李府找我,不怕的。”
妇人重重的点了头。
甄漪便不再出门了……她还是在意李俭的感受……
她待在府里不出去,但心却早飞到外面去了,总想着老夫人身子怎么样,有没有等到儿子回来。
直到有一日,她按捺不住,计算着老夫人的儿子回家的时间,趁着李俭不在家出门去了。
还没到老夫人家里,隔着老远,甄漪听见了平日安静的街巷传来哭声和哀嚎声。
她心一紧,拉开车帘,纸钱如漫天飞雪般洒过。
她要下车,车夫忙拦住,“夫人,您还怀着身孕呢!这……不吉利啊!”
甄漪不听,忙下车进去。
夫妇二人见是甄漪,忙迎了过来。
“甄娘子……有心了……我替家母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妇人忙擦着眼泪哽咽着声音道。
“不是好好的吗?”甄漪以为,起码能撑过半年的。
妇人忙道,“三日前夜里,婆婆她身子突然不行了……”
“你怎么不去找我呢?”甄漪失声道。
妇人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好半晌,才为难道明缘由。
“去了……李府的人说……说您养着胎,不便出门……”
她说的委婉,实则门房的人说话很难听。
甄漪有些激动,浑身颤抖了起来,眼眶红的厉害。
夫妇二人见状,赶忙扶住了她,“甄娘子,您不要伤心,我去寻了别的郎中,他们说……也就这几天……就算您来了,也是这样……”
“您还怀着孕呢!千万别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甄漪平复好心神,她也顾及着孩子。
丧礼的哭嚎声和丧乐声此起彼伏,甄漪都听不见。
临走之时,甄漪还不死心,问妇人旁边的男人,“你见到你母亲最后一面吗?”
没有。
人生的没了的遗憾太多了……
李俭对此事一无所知,甄漪也没和他说过。
甄漪又变得沉默,就像刚进门的时候。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但他隐隐察觉到,她心里有气,且这个气是冲着他来的。
她的情绪都挂在脸上,以前也不少冲过他发脾气。
她孕反的时候恶心,冲着盂桶干呕,李俭心疼去扶她,刚想开口,就被她瞪了一眼,又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她就坐在榻上,像山大王似的,使唤他这个,使唤他那个。
使唤完之后,她心里舒坦多了,也不跟他闹了。
她就是那种自己不开心,也不会让他开心的人。
偶尔,她也有自省的时候,但这是极其少见。
他给她擦手,然后把她塞进被子里,她问他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睡,他说还有些政务要忙。
李俭以为她要闹了,结果她突然良心大发现,“我是不是脾气不太好?”
李俭喉头的话欲言又止,最后又被他咽了下去。
她脾气什么时候好过?
她就自省过那么一次,第二天就故态复萌,好像昨晚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但都不是现在,闷着心里不说话。
甄漪怀孕之后一直身子懒怠,总是犯困,李俭收拾好预备上朝的时候,她都没醒。
李俭只是瞥了她一眼,翘起的被子,裸漏在外的脚,他微微皱眉,去给她盖好。
夫妻二人边界感都很强,卧房只要有人就从不用丫鬟进去。
他给她掖了被子,就坐在床沿看她睡觉,好似看一上午也不腻。这是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没忍住,俯下身子去亲她。
甄漪被他闹醒,去拍他的脸,她睡意朦胧,不耐烦道,“你怎么还没走……”
意识不清醒时说的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