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已经到了。
她穿着深蓝色防水外套,安全帽压住短发,手里拿着平板,身边跟着两个维护工。看见沈照霜,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表。
“从市应急局过来四十分钟。”顾长宁说,“路况还行。”
沈照霜知道这不是寒暄。
她也看了一眼对方平板上的数据:“现场复核呢?”
“前池液位正常。闸门远控记录有一次短暂丢包。3号闸门机械开度和系统反馈一致。”顾长宁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报警不是误触。”
沈照霜看向泵站后侧。
那里是一片拆到一半的旧厂区,残墙、荒草和临时围挡混在一起。雨后泥土气味很重,夹着一点说不清的腐味。
她问:“站外排口呢?”
顾长宁微微皱眉:“你一直盯排口?”
“报警七秒后液位开始回落,早于备用泵有效排水。水不是被泵走的,它要么被压回上游,要么从某个不该通的地方走了。”
顾长宁盯了她两秒。
“沈科,你们应急系统是不是都习惯把城市想象成一张有暗门的地图?”
“你们水务系统是不是都习惯相信图纸上没有的东西就不存在?”
两个维护工在旁边悄悄交换眼神。
顾长宁没有生气,只把平板递过去。
“这是城南泵站竣工图、近五年维修记录、雨污分流改造图。没有你说的暗门。”
沈照霜接过平板,却没有立刻看图。她蹲到泵站后侧低洼处,伸手拨开一团被雨水压塌的野草。
草根下面,泥地有一圈不自然的塌陷。
很浅。
像有人在地底下呼吸过。
她的视野边缘,红色光点忽然亮了起来。
第一颗:七秒报警。
第二颗:闸门反馈丢失。
第三颗:站外低洼塌陷。
第四颗:未知暗流。
第五颗颜色很淡,却拖出一条往地下延伸的红线。
地铁二号线。
沈照霜抬起头:“顾工,叫人拿探杆。”
顾长宁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
十分钟后,维护工把一根两米长的探杆插进塌陷处。第一下没入三十厘米,第二下没入五十厘米,第三下,探杆忽然一空。
下面是空的。
顾长宁蹲下来,亲手接过探杆,又探了一次。
她抬头时,脸色比凌晨电话里冷得多。
“开挖。”她说。
上午九点二十七分,小型挖机清开泵站后侧的泥层。
一块被淤泥糊住的旧混凝土盖板露了出来。盖板上没有编号,没有铭牌,没有任何水务集团登记标识。工人撬开一角,黑沉沉的水汽从下面涌上来,夹着一股旧油污和腐败苔藓的味道。
顾长宁用手电照进去。
水面在暗处缓慢流动。
那不是普通检修井。
那是一条暗渠。
沈照霜的手机同时震动。
灾厄沙盘弹出一行细小文字。
【前置事故链识别进度:11%。】
【提示:被城市遗忘的水,会记得所有路。】
沈照霜站在泵站风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第二轮副本还没有开始。
可事故链已经在地下流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