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分诊图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贴出来的。

不是系统界面。

也不是医院宣传科做的海报。

它是林皎、宋知南和急诊主任陈书禾一起，用白板笔写在急诊大厅侧墙上的。

红区：立即抢救。

黄区：观察复评。

绿区：轻症分流。

黑区：临终关怀，不等于放弃，需多方确认。

每一栏下面都写了三行小字。

判断依据。

复评时间。

交接岗位。

陈书禾站在白板前，眉心有很深的纹路。他五十岁上下，声音低沉，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背上还沾着消毒液。

“这张图不能替代医生判断。”他说，“只能让大家知道，我们判断时看什么，多久再看一次，谁负责接下一棒。”

林皎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笔。

她以前最怕这种场合。

急诊科内部讨论她可以说，面对家属、媒体、直播镜头和系统弹幕，她本能地想往后退。

可现在，墙上那几个字是她写的。

沈照霜站在人群外，没有替她解释。

邵闻野端着摄像机，镜头没有对准具体病人，只拍白板和陈书禾的手。

“能直播吗？”他问。

陈书禾看向沈照霜。

沈照霜说：“只播规则，不拍患者脸，不拍病历，不拍具体床号。”

邵闻野把镜头往上抬。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

【黑区？这名字也太吓人了吧。】

【是不是排到黑区就不救了？】

【凭什么医生说红就是红，说绿就是绿？】

【我家老人要是被排后面怎么办？】

这些问题不难听。

真正难听的还没出来。

林皎看着滚动的弹幕，嘴唇动了动。

陈书禾没有催她。

宋知南也没有。

她们都知道，这一关林皎必须自己过。

因为第三轮副本已经把她推到了医疗线的前台。

林皎深吸一口气。

“我举例。”她说，“一个人大声喊疼，不代表不疼，但如果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楚、出血可控，他可能先进入黄区或绿区。另一个人安静、不哭、不喊，但血压下降、皮肤湿冷、意识变差，他会进红区。”

她说得很慢。

像在给自己也给所有人找一条能走下去的线。

“分诊不是谁更值得活。是先判断谁现在最危险，谁现在最能通过及时处置救回来。分诊也不是一次判完就结束。黄区、绿区都有复评时间，病情变化会重新分区。”

弹幕里骂声没有停。

但也有新的声音冒出来。

【复评时间这个有用。】

【至少知道不是排后面就没人管。】

【能不能把等待原因也写出来？】

宋知南看见最后一条，立刻拿笔在白板旁加了一列。

等待原因。

陈书禾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沈照霜把这个新增项同步给韩既白。

【医疗公共接口字段：等待原因。】

【可见范围：患者本人、家属授权人、医疗审核组。】

【公开展示：仅显示规则，不显示个人病情。】

韩既白很快回复。

【收到。加权限层。】

祁成章站在急诊大厅另一侧，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解释成本太高。”他说。

沈照霜没有否认。

“是高。”

“副本里解释成本就是救治成本。”祁成章说，“你把医生、护士、媒体、信息系统都拉进解释，会压缩处置时间。”

“不解释，谣言会替我们解释。”邵闻野在旁边接了一句。

祁成章看向他：“你能保证你的解释不会引发新的误解？”

邵闻野笑意淡了点：“不能。”

这一次他没有嘴硬。

他把直播间的实时问题整理成三类。

【规则问题。】

【个人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