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挂好彩饰的月朗笑嘻嘻在矮桌旁坐下。

呈阳坐在矮桌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天史。

尘封的墨色字迹跟随指尖发出隐秘的光芒，映衬着呈阳十分专注的神情。

月朗视线向下，瞥见了这本书的厚度。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

天史浩瀚，呈阳居然挑中了比四块板砖加起来还厚的一本。

这一幕，让从前标榜过自己爱读书的月朗觉得有些惭愧。

她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

月朗十分不自然地掩着嘴咳了几声。

无人在意。

……

看起来，这册厚度不凡的天史，呈阳堪堪翻到了一半。

也就是说，接下来还需要很长时间来读这本书。

终于抓住问题核心的月朗，此刻真的有些冒汗了。

……

屋子里一片寂静，夕阳穿过大开的木门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朗托着腮，等得直打哈欠。

好几次她缓缓闭上眼睛，又被呈阳放下天史的动静惊醒过来。

月朗用力拍拍脸，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秋风吹过，带起了屋内的红绸。

此起彼伏。

也带走了月朗的注意力。

她有些动容地打量着屋内喜庆的陈设。

木屋里所有能挂东西的房梁都被她挂了红绸，门厅的正前面，摆了一张八仙桌。红烛一左一右，中间贴着大大的鎏金的喜字。

处处都是她按照民间的习俗布置的。

每一处都代表着她的银子。

红绸十两……桌子二十两……

贵的很！

今晚的仪式可定要对得起这攒了小万年的家底啊。月朗心痛地摸了摸荷包。

月朗的视线绕了一圈，又落回到呈阳身上。

受因果的约束，神在凡间不被允许施法。因而他们俩虽然一个是天尊，一个是武神，却在贫穷这件事上达到了惊人的统一。

没有神迹，更没有钱。

月朗弱弱地举起手，第一次反驳了高高在上的天尊。

自己在凡间有悄悄攒下一些老婆本。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高兴。一个高兴自己居然带着钱，一个高兴自己媳妇居然有钱。于是月朗预备揣着攒下的积蓄出门采办成亲的东西。

这种快乐的氛围像梦幻的泡泡，一直持续到她迈出门槛。

在她一脸严肃要给天尊上枷的时候戛然破碎。

武神的职业操守令月朗做起事来格外法不容情。

她像是非常习惯似的，扯起地上的枷就要往天尊身上套。

这里面也包括天尊那只伤得抬不起来的右手。

呈阳神色平静地、长久地望着她。

他褐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映衬出月朗脸上没能四个枷锁全上，把他团团捆住的惋惜。

呈阳没说什么，顺从地套上了其余三个枷锁。

他眼神淡然地目送月朗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呈阳记起来从前他就是这样站在小院门口等她的。

只不过……

那时她不会像现在一样，妄图捆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