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的眼角渐渐红了。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动容地动了动嘴唇。
像是想要说什么,可又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月朗抹掉司星记忆的初衷,是为了不让他涉险。那么从现在来看,似乎正起到一种完全相反的效果。
可是,留给月朗懊悔的时间并不多。
她在司星探究的目光下,迅速压下脑海里对他突然来云阳狱的疑问、震惊和不舍。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从桎梏里挣脱开。
“我得休息了……你快走吧。”月朗背对着司星躺了下去。声音微微颤抖。
司星没有动。
那只被挣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阳光自上而下地照在他的头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像灰尘一样盖在月朗单薄的背影上。
“我试过的。”他无奈地说,“我试过忽略那些反常,平静地生活。”
“可我们作为天界罪族,日子怎么能过的舒坦呢?”他嗤笑一声,像是嘲笑自己的天真。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是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你。
“像是寻到我身上一个道德的瑕疵,大义凛然地享受我的迷茫和痛苦。”
司星看到月朗的背影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皮,有些动容地接着说:“不是我要忘的。”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司星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对这颗跳跃着却没有波澜的心生出失望来。
“也许你曾经对我真的很好。”
“但是如今的我……已经做不到当初待你的十万分之一了。”
他平静的视线落在月朗身上,“所以……你也忘了我吧。”
……
司星这一场发自内心的诚恳劝解尽收月朗的耳底。
眼下这个场景,就好像是一个曾经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突然有一天说,我讨厌你,我们就此别过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没有回头。
微弱的光线下,那个瘦削的肩膀像是脱离了掌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什么都不再说,是月朗真君道别的方式。
月朗紧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又好像在做梦。
梦里那棵庇护着她的乌桕树,轻轻落下来一些树叶。
渐渐地,落叶越来越多,仿佛一瞬间树叶全掉光了。
她一个人站在光秃秃的树下。
很不好看。
申时六刻,玉衡来到云阳狱门口。在路过甬道前,有个天兵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眼,但没说话。
玉衡没有理会,步履匆匆朝甬道深处走去。
黑暗里渐渐传出一阵很低的抽泣声来。
似乎是月朗在哭。
玉衡的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己未察觉到的不悦。
他快步走到眼前微弱的光里。
“哭什么?”玉衡坐下来,翻开月朗埋在胳膊里的脑袋。
她眼睛很红,头发粘着眼泪贴在脸上。
在发觉来人是玉衡时,那张红扑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很明显的迷茫。
玉衡的脸色沉下来。
月朗听到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问:“除了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人来过了?”
月朗皱着眉头,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然后在铁链细碎的声响里重重地摇了摇脑袋。
“没有。”她从肺里深呼一口气。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