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關於「出差」的謊言
01
秋山要出差了。
帝都大學心理學系的學術會議,在大阪,三天兩夜。秋山直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喝味增湯。她放下碗,看著秋山。
「三天?」
「嗯。」
「星期五走,星期天回來?」
「嗯。」
「那週五的便當呢?」
「提前做。妳熱一下就能吃。」
「週六的早餐呢?」
「麵包在冰箱。牛奶在微波爐旁邊。果醬在櫃子裡。」
「週日的早餐呢?」
「週日上午我就回來了。」
秋山直低下頭,用筷子戳碗裡的豆腐。「……哦。」
秋山看著她。
「妳不想我去?」
「沒有。工作是工作。」
「那妳為什麼戳豆腐?」
秋山直低頭一看——豆腐已經被她戳成了碎塊。她的臉紅了。「我……我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習慣了每天看到你。」
秋山放下筷子,伸出手,把她戳碎的豆腐夾到自己碗裡。
「那我每天打電話。」
「真的?」
「嗯。」
「每天幾通?」
「妳想幾通?」
「早上起床一通。中午吃飯一通。晚上睡覺一通。」
「好。」
「因為我也想聽你的聲音。」
02
秋山出發的那天早上,秋山直還在被窩裡。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秋山起了床,聽到他洗漱的聲音、穿衣服的聲音、收拾行李的聲音。她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然後她感覺到秋山走回床邊,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我走了。」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冰箱裡有便當。微波爐熱三分鐘。」
「嗯……」
「牛奶在微波爐旁邊。果醬在櫃子裡。」
「嗯……」
「麵包在——」
「秋山先生。」秋山直勉強睜開眼睛,「你說了三遍了。」
「怕妳忘了。」
「我不會忘的。」
秋山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秋山拎起行李,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秋山直已經閉上眼睛了。他站了幾秒,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秋山直睜開了眼睛。她看著旁邊空空的枕頭,忽然覺得房間變大了。
03
早上七點半,秋山直的手機響了。
秋山:「醒了嗎?」
秋山直:「醒了。」
秋山:「吃早餐了嗎?」
秋山直:「還沒有。」
秋山:「去吃。」
秋山直:「你在哪裡了?」
秋山:「新幹線。快到名古屋了。」
秋山直:「這麼快?」
秋山:「嗯。妳不在,時間過得快。」
秋山直盯著螢幕,心跳漏了一拍。
秋山直:「什麼意思?」
秋山:「因為一直在想妳。」
秋山直把手機貼在胸口,笑了。
秋山直:「秋山先生,你以前不說這種話的。」
秋山:「以前妳不在手機裡。」
秋山直:「現在我在手機裡了,你就說?」
秋山:「嗯。因為看不到妳的臉。只能說出來。」
秋山直:「那以前看得到臉的時候呢?」
秋山:「以前看得到臉的時候,心跳太快。說不出口。」
04
中午,秋山直在公司吃便當。
微波爐熱了三分鐘,打開蓋子,薑汁燒肉的香味撲面而來。旁邊還有一小盒漬物和兩顆草莓。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秋山。
秋山直:「在吃便當了。」
秋山:「嗯。」
秋山直:「你吃了嗎?」
秋山:「會議便當。不好吃。」
秋山直:「那你吃什麼?」
秋山:「隨便吃了一點。」
秋山直:「你以前說隨便吃一點就是沒吃。」
秋山沒有回覆。
秋山直:「秋山深一,你是不是沒吃?」
過了幾秒。
秋山:「吃了。一個飯糰。」
秋山直:「一個飯糰?你在開會開這麼久,只吃一個飯糰?」
秋山:「不好吃。」
秋山直:「不好吃也要吃啊!」
秋山:「妳做的好吃。」
秋山直盯著螢幕,鼻子酸了。
秋山直:「你回來我給你做。」
秋山:「好。」
秋山直:「你想吃什麼?」
秋山:「薑汁燒肉。」
秋山直:「還有呢?」
秋山:「味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