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關於「留心」的謊言

01

秋山直的生日之後，秋山送禮物這件事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

不是說他以前不送。他送過戒指、送過手錶、送過親手做的蛋糕。但那些都是「大日子」——生日、求婚、婚禮。現在，他開始在「不是日子」的日子送東西。

某天晚上，秋山直洗完澡出來，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書。不是秋山平時看的那種心理學專著，而是一本童話書。安徒生童話集，精裝版，封面上畫著一隻小美人魚。

「秋山先生，這是什麼？」

「書。」

「我知道是書。為什麼給我書？」

「因為妳昨天說，小時候最喜歡看童話。」

秋山直愣住了。她昨天說過嗎？她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了——吃晚飯的時候，電視裡在放一個童話改編的電影，她隨口說了一句「我小時候最喜歡看安徒生童話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秋山在吃飯，筷子沒有停，表情沒有變。她以為他沒有在聽。

「你……你聽到了？」

「嗯。」

「你什麼時候買的？」

「今天下班路上。」

「你不是直接回家的嗎？」

「繞了一下。」

秋山直把書翻到第一頁，上面貼著一張便條紙。秋山的筆跡：「小美人魚最後變成了泡沫。但妳不是。妳會一直在。」

02

又過了幾天，秋山直在包裡發現了一支护手霜。

不是她買的牌子。她拿出來看，包裝上寫著「玫瑰味」。她從來沒有用過玫瑰味的護手霜。她抬頭看秋山。

「秋山先生，這是你的？」

「不是。給妳的。」

「為什麼給我護手霜？」

「因為妳最近手很乾。」

秋山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有點乾。但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你怎麼知道我手乾？」

「牽手的時候感覺到的。」

秋山直把臉埋進手裡。「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嗯。」

「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啊。」

「告訴妳，妳不會買。」

「為什麼？」

「因為妳對自己不注意。」

秋山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說的是對的。她對自己確實不注意。

「所以你就幫我買了？」

「嗯。」

「為什麼選玫瑰味？」

「因為妳上次說薰衣草的味道像老人。」

秋山直忍不住笑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超市拿起一瓶薰衣草味的洗衣液，說了一句「這個味道好像老人」。他記住了。她放下薰衣草，拿起玫瑰，說「還是玫瑰好聞」。他也記住了。

03

週末，秋山直在整理衣櫃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新衣服。

不是她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開衫，掛在她的衣服旁邊，尺碼是她的。她拿起來看了看，料子很軟，摸起來很舒服。她走出去，秋山正在沙發上看書。

「秋山先生，這件衣服是你的嗎？」

「妳的。」

「我沒有買過這件衣服。」

「我買的。」

「什麼時候？」

「上週。」

「我怎麼沒看到？」

「妳上班的時候。快遞放在門口。」

秋山直把開衫披在身上。剛好合適。袖子不長不短，肩膀不寬不窄。他連她的肩寬都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妳睡著的時候量的。」

「你趁我睡覺量我的肩寬？！」

「嗯。用線量的。」

秋山直把臉埋進開衫裡。「秋山深一。」

「嗯。」

「你這個人……」

「嗯。」

「真的太可怕了。」

「哪裡可怕？」

「你連我肩寬都知道。」

「因為想給妳買衣服。」

「你可以問我啊。」

「問妳，妳會說『不用』。」

秋山直說不出话了。她確實會說「不用」。

「所以你就趁我睡覺量？」

「嗯。」

「量了幾次？」

「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大概。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是怕前兩次量錯了。」

04

那天晚上，秋山直穿著那件開衫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秋山在旁邊看書。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合適嗎？」

「合適。」

「舒服嗎？」

「舒服。」

「那以後多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