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吞噬了沈青梧。

但她不再感到那么绝望了。她抛出了饵，也指出了方向。现在的局势，已经从“皇帝要不要杀她”，变成了“皇帝要不要查太后”。

这是一步险棋。但如果赢了，她就能从阶下囚，变成皇帝的刀。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陆怀舟，而是两个面无表情的狱卒。

他们没有带刑具，而是带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饭。

“沈姑娘。”为首的狱卒态度恭敬了许多，“陆爷吩咐，让您换身衣服。陛下……要见您。”

沈青梧看着那碗汤饭，心里冷笑。

这又是一次考验。

如果这碗饭里有毒，说明皇帝不信她，准备杀人灭口。

如果没毒，说明皇帝想用她这把刀。

她端起碗，没有喝，只是用勺子搅了搅。

汤很清，只有几片菜叶。

但当她把勺子举到灯光下时，她看到了勺子背面，粘着一小块没有融化的白色粉末。

不是盐。

不是糖。

那是巴豆粉。

一旦吃下去，上吐下泻，别说面圣，连路都走不动。

他们还是想让她死。

沈青梧放下碗，换上了那身干净的衣服。衣服很宽大，遮住了她瘦弱的身躯，也遮住了她藏在袖口里那根磨尖了的铁簪。

她被带出诏狱，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一间她从未踏足过的偏殿。

殿内烛火通明。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玺。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紫色蟒袍，满脸褶子，眼神却毒如蛇蝎的老太监。

那是曹吉祥。

司礼监掌印太监，孙太后的心腹。

“你就是沈青梧？”曹吉祥尖着嗓子开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全身，“一个小小宫女，竟敢妄议朝政，离间君臣？”

沈青梧跪下，额头触地：“奴婢不敢。”

“不敢？”曹吉祥冷笑，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卷纸，狠狠摔在她面前，“那这是什么？尚膳监的食单？你私自窥探宫中机密，该当何罪？”

那正是她昨晚随口编造的“证据”。

看来，陆怀舟去查了，而且被截胡了。

朱祁镇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曹吉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然：“陛下仁慈，念你年幼无知，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便可免你死罪。”

沈青梧趴在地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如果说不出幕后主使，或者随便指认一个，她立刻就会死。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曹吉祥，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皇帝。

“奴婢不敢妄指他人。”沈青梧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但奴婢有一物，可以证明奴婢所言非虚。”

“哦？”朱祁镇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淡，“你有什么？”

沈青梧伸出手，指向曹吉祥的脚下。

“就在刚才，曹公公进殿时，鞋底沾了一样东西。”

曹吉祥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鞋底。

“那不是泥土。”沈青梧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栖霞宫春桃姑娘喝的‘安神汤’里，独有的麝香渣。”

曹吉祥的脸色，瞬间变了。

朱祁镇的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沈青梧跪在冰冷的地上，心中默念：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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