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这是沈青梧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大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再次晕厥。她睁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没有死在密室里。
这里不是密室,也不是诏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她躺在一个深坑里。
坑里堆满了尸体。男女老少,肢体扭曲,死状各异。这是乱葬岗,或者说是皇宫专门处理“垃圾”的死人坑。
天空中飘着细雨,冰凉的雨点滴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
她动了动手指,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她记得,在密室里,曹吉祥放了毒气。她用淬了毒的铁簪刺了陆怀舟,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死人坑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陆怀舟。
他就躺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脸色黑紫,显然是中了一种极厉害的毒。但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说明他还活着。
沈青梧爬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在呼吸。
她松了一口气。
她那招“以毒攻毒”赌对了。铁簪上的老鼠药毒性猛烈,但恰好中和了密室里的慢性毒气。两者在体内对冲,虽然让他看起来像死了一样,但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沈青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除了虚弱,没有别的明显外伤。这得感谢陆怀舟。在毒气弥漫的时候,他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只让她吸入了一点点。
她从死人堆里翻出几件相对完整的破衣服,擦干身上的雨水。
当务之急,是解毒。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坑边的一株野草上。那是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草,叶子呈锯齿状,在雨中顽强地生长着。
乌头草。
剧毒。
但乌头草的根茎,经过特殊炮制,却是治疗风寒和风湿的良药。而且,这种草的根茎,正好能解她铁簪上的那种毒。
这是她在现代学过的植物学知识,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沈青梧爬出死人坑,挖出那株乌头草的根茎。她没有牙齿,就用石头砸碎,挤出汁液,强行灌进陆怀舟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瘫倒在泥水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皇城,灯火通明,宛如仙境。
而这里,是地狱。
沈青梧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没有恨,只有一种彻骨的冷静。
曹吉祥以为她死了。
张皇后以为她死了。
甚至连朱祁镇,大概也以为她死了。
很好。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雨停了。
死人坑里开始升起雾气。
沈青梧坐在坑边,看着陆怀舟。他的脸色开始好转,从黑紫转为苍白,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她知道,他很快就会醒。
她必须趁他醒之前,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回宫?不可能。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天下虽大,皆是王土。
她必须找一个能活下去,并且能反击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陆怀舟的怀里。
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沈青梧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
她摸出了一个布包。不是账本,账本已经被烧了。这是一个更小的布包,里面包着一块玉佩。
玉佩是半块的,断口处很新,显然是刚刚掰断的。
玉佩上刻着一个“陆”字。
这是陆怀舟的信物。
而在玉佩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若我死,将此玉交予神机营千户,赵莽。他会告诉你,你爹是怎么死的。”
神机营。
那是京城的守备部队,掌握着火器。
沈青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陆怀舟一直在查他父亲的死因,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死,所以留下了后手。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陆怀舟活下去,也能让他们借到力量的机会。
就在这时,陆怀舟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涣散,手本能地去摸刀,却摸了个空。当他看到沈青梧时,眼中的惊恐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我们……没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