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沈青梧把玉佩和纸条收起来,“但我们也回不去了。”
陆怀舟看着四周的死人,沉默了很久。他撑着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坑边,用冰冷的泥水洗了把脸。
“曹吉祥……”他咬牙切齿。
“他以为我们死了。”沈青梧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递给陆怀舟,“这是你的。”
陆怀舟接过玉佩,看到断口,愣了一下。
“你看了里面的字?”他问。
“看了。”
陆怀舟苦笑一声:“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动不了曹吉祥。神机营的赵莽,是我爹的故交,但他现在自身难保。”
“我知道。”沈青梧看着他,“所以我们不能硬来。我们要让他自己跳出来。”
“怎么做?”
“用那个账本。”沈青梧指着皇宫的方向,“曹吉祥以为账本烧了,但其实,我记得。”
陆怀舟震惊地看着她。
沈青梧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五,内承运库北别库,支出白银八十万两。经手人,胡善祥。收款方,英国公府。”
她把那本账册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这是她的能力。过目不忘。
陆怀舟的眼睛亮了。
英国公府。那是当今太后的娘家,也是朝中最大的勋贵。
“你是说,曹吉祥贪污的银子,都进了英国公府?”陆怀舟倒吸一口冷气。
“不。”沈青梧纠正道,“是太后借曹吉祥的手,把钱转移到了英国公府。但这笔钱,名义上是修陵的,实际上,是用来……买通边将,意图谋反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眼前的迷雾。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太后要杀她母亲?
为什么曹吉祥要守着那笔钱?
为什么朱祁镇想查账却不敢明查?
因为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谋逆。
“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传给陛下。”陆怀舟握紧了拳头。
“不能直接传。”沈青梧摇头,“陛下身边全是太后的人。我们现在出现,只会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
“等。”沈青梧看着皇宫,“等一个机会。等陛下和太后彻底撕破脸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陆怀舟:“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一个既能打探消息,又能避开追杀的地方。”
“哪里?”
“安乐堂。”
沈青梧吐出这三个字。
安乐堂,是宫里专门收容那些得了绝症、等待死亡的宫女太监的地方。那里人人自危,没人会在意多两个将死之人。
而且,那里离皇宫最近,也最安全。
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死人坑。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僻的小巷和废墟穿行。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安乐堂的时候,沈青梧突然停下脚步,拉住了陆怀舟。
前方的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老和尚。
老和尚背对着他们,正在喂一只流浪猫。
“施主。”老和尚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平和,“夜路难行,何不入庙避避?”
沈青梧眯起眼睛。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一个和尚?
而且,这个和尚给她的感觉,极其危险。比曹吉祥更危险。
因为曹吉祥的杀气是外露的,而这个和尚的杀气,是内敛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是谁?”陆怀舟横身挡在沈青梧面前,手按在腰间——那里已经没有刀了。
老和尚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看着沈青梧,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老衲法号,了空。”老和尚微笑着说,“是来给施主送一样东西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放在地上。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了空说完,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青梧走过去,捡起木匣。
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珠宝。
而是一枚铜钱。
一枚中间没有方孔的铜钱。
这是厌胜钱,是古代用来诅咒人的。
铜钱的背面,刻着四个字:
“朱祁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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