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沈青梧回到了破屋。
陆怀舟已经能站起来了。
“有消息了?”他问。
“有。”沈青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陆怀舟,“这是我从那个瞎眼太监那儿听来的。曹吉祥明天要去大隆善寺,给太后祈福。”
陆怀舟看着那张纸,上面画着路线和时间。
“你想在他路上动手?”
“不。”沈青梧摇头,“太危险。我们要换个地方。”
“哪里?”
“大隆善寺。”
大隆善寺,是京城的皇家寺院,香火鼎盛。
曹吉祥去那里祈福,排场一定很大,守卫也一定很严。
但正因为如此,那里才是最好的舞台。
沈青梧的计划很简单:她要把那枚“朱祁镇死”的铜钱,送到大隆善寺的主持手里。
主持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他发现有人用这种恶毒的东西诅咒皇帝,一定会立刻禀报太后。
而太后,一定会以为是曹吉祥做的。
因为曹吉祥是太后的心腹,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和动机去诅咒皇帝。
这叫借刀杀人。
“你疯了?”陆怀舟听完,脸色大变,“大隆善寺全是锦衣卫和内厂的人,你进去就是送死!”
“我进不去,但可以有人帮我带进去。”沈青梧看着陆怀舟,“你说过,神机营的赵莽,是你爹的故交?”
陆怀舟一愣:“你想找赵莽帮忙?”
“对。”沈青梧点头,“我们需要他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而且,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出大隆善寺的身份。”
“什么身份?”
“香客。”沈青梧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陆怀舟,你愿意陪我再赌一次吗?”
陆怀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陆怀舟站起身,虽然还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去哪里,我都陪你。”
两人当夜就离开了安乐堂。
他们不敢走城门,而是绕到城墙的一处破损处,翻墙而出。
城外的夜色更黑,也更冷。
沈青梧凭着记忆,找到了神机营驻地附近的一家小客栈。
她让陆怀舟在暗处等着,自己则走进了客栈。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在打着瞌睡。
“客官住店?”胖子懒洋洋地问。
“不住店。”沈青梧把那半块玉佩放在柜台上,“我来找人。”
胖子瞥了一眼玉佩,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精光四射。他猛地坐直身体,上下打量着沈青梧。
“姑娘找谁?”
“赵莽。”
胖子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从柜台下摸出一把匕首,顶在了沈青梧的腰间。
“跟我来。”
胖子押着沈青梧,穿过后院,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很黑,只有一个人在喝酒。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四十多岁,满脸虬髯,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谁?”男人声音如雷。
沈青梧看着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半块玉佩。
“陆怀舟让我来的。”她说道,“他说,你欠他一条命。”
赵莽盯着那半块玉佩,又盯着沈青梧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赵莽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子,“陆老弟的种,有种!”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
“姑娘,你想要我做什么?”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要曹吉祥的命。”
赵莽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阴鸷而嗜血。
“巧了。”赵莽拔出腰间的佩刀,重重插在桌子上,“老子也想杀了他很久了。”
他凑近沈青梧,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不过,杀曹吉祥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他死得有价值。姑娘,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沈青梧看着他那把寒光闪闪的刀,轻声说道:
“有。我们把他,做成送给太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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