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卿脚步一顿,回身拱手,礼数周全,神色淡然:“见过侯爷。”
谢晏辞停在她身前半步距离,目光落在她朴素的书箱与清瘦却挺拔的身姿上,眸色微柔。
“秋闱路途遥远,省城鱼龙混杂,风波更甚州府。”他语气清淡,却字字郑重,“你心性通透、才学出众,可省城派系林立、文脉盘根错节,不比地方科场,需多加谨慎。”
简单几句叮嘱,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唯有纯粹的提点与关照。
林晚卿心中微暖,坦然颔首:“多谢侯爷提点,晚卿谨记于心,定当谨守本心,不负所学。”
谢晏辞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眉眼,稍顿,缓缓抬手,递出一枚通体温润、质地细腻的白玉佩。
玉佩纹路简约,刻着极简的云纹,温润雅致,触手生凉。
“此玉可安神静气,伴你赴考。”他声线低沉温和,“秋闱风雨,不必惧之。”
一句不必惧之,轻如晚风,却重若千钧。
无形之中,便是为她前路保驾护航。
周遭众人瞳孔骤缩,心底震动不已。
镇北侯随身玉佩,何等贵重珍稀,不止价值连城,更暗含侯爷亲信身份。得此玉佩,便是在无形中得了侯爷庇护,行走省城、涉足科场,无人再敢轻易暗算打压。
柳清瑶立在人群之后,亲眼目睹这一幕,指尖死死攥紧袖口,心底酸涩翻涌,嫉妒几乎溢满胸腔。
她倾尽家世人脉,尚且得不到侯爷半分侧目,林晚卿一无所有,却能得侯爷亲自送行、赠玉护路。
这天壤之别,狠狠刺痛了她的眼。
林晚卿望着眼前温润玉佩,微微迟疑片刻,随即坦然接过,小心收好,再度躬身行礼。
“多谢侯爷厚爱。”
她不攀附、不谄媚,受之坦然,谢之真诚。
谢晏辞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微微颔首:“去吧。静待你秋闱佳音。”
“晚卿必不负期许。”
林晚卿不再多言,转身稳步踏上马车,落座端坐,身姿挺直,神色从容。
“启程。”
随着衙役一声令下,车轮滚动,车马队伍缓缓驶离长亭,向着远方辽阔省城而去。
秋风卷起道旁落叶,漫天翻飞。
谢晏辞立在原地,目送马车队伍渐行渐远,玄色身影立于长风古道,目光遥遥追随,久久未曾收回。
青竹轻声上前:“侯爷,真的不需属下暗中随行护持吗?省城各大世家、文门派系错综复杂,秋闱变数极大,恐有人暗中对姑娘下手。”
谢晏辞眸光悠远,望着前路漫漫,音色清浅笃定。
“不必。”
“她要走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踏稳。我可护她一时,护不得一世。”
“玉佩在手,可挡阴私暗算、可辨宵小作祟,足够她安稳立足。余下风雨,正好磨砺她的风骨,助她真正登顶文坛。”
他要的,从不是被庇护的温室才女。
他要的,是那个身披风雨、踏碎荆棘,凭一己之才、一己之韧,从微末寒门一步步站上青云之巅,惊艳朝野、震慑文坛的林晚卿。
车马颠簸,渐行渐远。
车帘轻晃,林晚卿静坐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温润的白玉玉佩。
暖意微凉,安稳入心。
她抬眸望向车外疾驰倒退的山川原野,眼底清亮如炬,前路豁然开朗,亦暗藏汹涌风波。
州府的风浪已然落幕,省城的棋局刚刚开启。
秋闱秋试,天下才子齐聚,豪门天骄林立,派系暗流汹涌。
这一程山高路远,她将以笔为剑、以志为帆,再战群雄,冲破更广阔的桎梏,续写寒门青云之路。
风起云涌,秋闱惊鸿,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