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你跟齐王作对——多久了?不是说你查他案子——是说从他还叫你三皇弟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萧景琰没动。站得很直。
“三年前。他第一个向儿臣递橄榄枝——要跟儿臣合伙。他说——两个人一起——朝中没人敢动。儿臣拒绝了。从那时起——儿臣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对朕说?”
“说了——父皇会信吗?。”萧景琰的语气平静到扎人。“那时候的儿臣——在朝中人微言轻。没有功劳。没有兵权。没有民间口碑。说了就是构陷皇兄——父皇只会处罚儿臣。”
“现在——”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觉得你在朝中有了分量。”
“是。”
“景琰——你自己想过没有。你现在究竟是什么?”皇帝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父亲对儿子,也不是君王对臣子。是一种近似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对方的低沉。“你既是太子。手里有满朝文武的拥戴——有百姓的口碑——有北境军主动写来的站队信——有东宫自己培养的整套班子。你告诉我——你是什么?”
萧景琰没有躲开那个目光。
“儿臣——是储君。父皇亲自点的储君。”
“储君也是臣。”皇帝说。
“是。儿臣没有一日敢忘这个字。”他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但儿臣所做的一切——不是为自己。是为国。北境养私军——儿臣不去查,等到他把北境几万兵马全吃进去——围京逼宫——那时候——父皇来得及吗?沈青阳——忠臣被害——他的儿子在朝堂上跪着喊冤——他父亲当众被证明是忠烈之臣——这叫什么?这叫公道。还有民间的口碑——儿臣没有操作过。是百姓自己传的。”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燃短了好几分。
然后他说:“你下去吧。”
“父皇——”
“明日早朝——朕会宣判。”
次日早朝。百官屏息。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他面前摊着三司最终合议的奏章——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
“齐王萧景明——养私军。侵国税。构陷忠良。克扣军粮。散布不实信息动摇国本。五罪核实——按律——当斩。”
满殿文武没人出声。连咳嗽都没有。
“但——”皇帝顿了一下——在这个转折上停留了很久,“朕念其为先帝血脉。皇族——不斩同姓。废为庶人。终身圈禁宗人府高墙之内。永世不得释放。其子女——降为庶人。王府产业——全部充公。发现之私军——全部遣散。江南私设之税卡——全部抄没入官。”
萧景明瘫在地上。他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值这个宽恕——是因为他从太子眼里看到了那两个字:够了。
太监高声宣读。无人反对。
萧景琰站在最前排——面色平静如常。齐王被拖下去时经过他身侧——萧景明抬起满是汗和灰的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怨恨。不是不甘。是——松了。像是一局下了太久的棋,终于被人收掉了棋盘,而自己不用再落子了。
萧景琰没有看他。不是冷。是不必看了。
宣判结束。
萧景琰带着苏浅浅走出了太和殿。阳光很好——好到晒在朝服上能闻到衣料里香草袋的气味。
苏浅浅走了几步后——深吸了一大口气。不是刻意做的——是终于可以把憋了近两个月的浊气吐出来。
“结束了。这件case一结——合约也算圆满告一段落了吧?”
“嗯。”
“那尾款——”
“明日就付。五千两黄金——一条都不扣。”
苏浅浅停下来。侧头看着他:“殿下——你这样我很不适应。你之前的风格不是应该拖一下吗?拖到我觉得过了追诉期再拿出来——这不才是你的正剧风格?”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的头顶。“你喜欢拖?”
“不是喜不喜欢——是——一个商业承诺是否兑现的问题。”她忽然发现自己在绕圈子。“算了。付就付吧。早付早安心。反正尾款到手之后我还得接着做——刚才合约不是续了吗——短期内没有离职风险——”
“你刚才说续约——那是认真的?”
“——我说了吗?”
“说了。刚才——『短期内没有离职风险』。字面上——就是续约。”
苏浅浅脚步顿住了。但她没有否认。她把本子从袖子里拿出来——翻开——哗哗翻了几页——什么都没写。又合上了。
“殿下——刚才你跟你父皇的那次单独谈话——”
萧景琰停了。
“他问你功高震主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猜到的。因为皇帝在这个位置上——想的事就那么几个。”苏浅浅抬起头——阳光从她的睫毛边缘穿过去,把她瞳仁的颜色照成浅褐。“你准备怎么应对?退了一步——下一步不进?”
“不退。但也不会急着进。保持现状——把精力放在政事上。不做任何让人感觉我在急着上位的事。”
苏浅浅想了想。点头:“不退不进——目前最好的策略。性价比最高。让他看到你是在做事——不是在等着接班。时间在你这边。”
“你。”萧景琰看着她。
“怎么了?”
“可以不说性价比吗。”
“不可以。”苏浅浅字字清晰,“性价比是我的识别标签。不说性价比别人会以为我被盗号了。就算续约了——这个标签也不能丢。这是我的品牌资产。”
萧景琰的嘴角动了一下。在阳光下苏浅浅看得很清楚。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从午门走到东宫。一路上的宫墙砖被太阳照得很暖——黄色琉璃瓦的反光打在她的本子上——她低头看着本子上那个还没写完的字——合上了。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紫得像浸了水的染料。苏浅浅想起她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东宫的墙还没有这么高的温度。现在连宫墙上晒了一天的砖都摸起来是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