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末觉得,孙尤里认为刚刚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因为江末看出来,孙尤里这人忘性大得很,并不知道借了她手机的男人是谁,不记得正是和她同一高中差了两级的学长。
虽然并无交集。
“江末,你可别忘了这个器械项目投资还有你爸的一份,胁迫我爸?出了事你们家也会牵连到的。”
陈冬是校长的儿子,那天是百日誓师大会他受邀演讲。
会后,他与和江末约定于此,亲手交出父亲的秘密。
而陈冬在校内一向嚣张狂躁无法无天,却曾因为与一个同级男生交往被他爸打断了腿。
江末知道他和不少男生还保持着越界的来往,利用他还保持这一取向来威逼他偷出名单与交易记录,保证不会向外披露。
“怎么能说是胁迫呢,我和校长谈一份稳赚不赔的交易,况且你自己嘴巴不安门,也要怪我?”
那时江末的公司初创,看上了校内实体。本来他心里本来没有多大的普,他先是在自己的父亲那里掌握了项目投资人的名单,再靠近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果不其然套出些自己想要掌握的东西。
谁知道根本不止牵连两家,连校董事会中不少人都在其中,江末便知自己十拿九稳。
陈冬倚住墙,满不在乎地问他:“我可是为了你才出卖我爸的,辰哥,和我试试吧。”
江末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中密密麻麻的文件当中,听了不满地睨了他一眼:“高三了,陈冬,好好学习吧,少让你爸操点心。”
阵阵风吹过,江末闻到了烟味,终于抬起头来,却见陈冬的烟去寻着火机还没点上,一缕烟丝先从角落飘来。
有人听到了。
江末快步走过去,已经不见人影。
“虎毒还不食子,我真是小瞧了你的蛇蝎心肠。”说完陈冬猛猛吸一口。
“跟了我,让我来管管你。”
江末心情不虞:“你再敢想,不用你爸,我先打断你的腿。”
“你就这么瞧不上我们同性恋。”
“我不歧视任何少数群体,但是不管什么性向骚扰就是骚扰。”
本来想着她并没有听见太多关键的东西就没有在意,事实说明他完全小瞧了她。
后来他的计划如愿拿到经营权,却在签字那天迎来校长的盛怒。
那个女生为了得到助学金和奖学金,拿着几段录音找上校长,内容是他儿子和各种男生的各种调情。
里面正参了一份他参演的戏份,那句让他好好学习的叮嘱,参在一众不堪入耳的音频中,竟显得暧昧而真挚。
校长气得快背过气去,他岂能容忍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拿住,全然不理。隔天就有一段录音传播在校内论坛中。
江末听过那些录音,他猜自己是因为尺度最小才中了招。
他无需费力打听,这个弱小毕业生硬刚资本家校长的故事,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主人公的名字,孙尤里。
这种传奇故事在学生那里最是乐此不疲口口相传,从此之后,关于他的谣言便一发不可收拾,江末从天之骄子,人人传颂的天才学长变成了和陈冬厮混、私生活混乱的同性恋。
如果说造成了什么实质的损失是没有的,合同生效,校长无法毁约。
明面上如常,但他在与学校深度合作的同时,饱受着那些如芒在背的误解,一度成为他需要用无数成就堆砌去消解的偏见。
偏偏那时候他忙于事业,身边从没有正式的女友。
有一回他带了团队里的一位女同事回校视察,表现得亲密些,对接的相关人员和校长对他那些鄙夷和怪异的眼神才消散一些。
那时他甚至搞不清,孙尤里到底是碰巧出现在那面墙后,还是早就开始筹备录音他只是被牵连的受害者。
直到今年他们在医院重遇,江末在听到那个名字在江承东口中说出来。
人没有见过,但名字,他的大脑鲜明地记得。
原来传闻中的孙尤里,你是这副模样。
孙尤里忘了一切,完全是个陌生人,八年前的事情,忘了也正常。
怕是录音的人太多,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记得很清楚,比起说这个名字,更多的是那种有口难言的感受,无法忘怀。
当然不是意外和巧合了,昨天江末为祖母病情去医院顺便去了江承东办公室商量。
刚刚见过面的那个艺术从业者走了进来,听到孙尤里这三个字后走出办公室后,一个不算成型的计划就已经被悄然列入执行列表。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江末坐在了咖啡馆中,垂眉想着措辞。似有预感,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孙尤里的眼睛。
险些没能认出她来。
本就仅仅见过两面,大概是太匆忙,昨天的孙尤里看起来有些没精神,衣着也很随便。
但今天她显然是对相亲对象很用心,精致的很。
这样一看,她混血的特征更加明显,化了妆使她的五官更加立体,白人的基因让她发色和瞳孔都稍浅,皮肤也白的发冷,头小肩宽,个子在人群中显得卓越,比例更是……傲人。
她的卷发随着她有力的脚步晃动,直到她坐到了自己面前,眼神无比真挚,对他说:
“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分。”
还以为她会冲他发火呢?
是他趁火打劫他心里清楚,她对他生气向他发火也是应该的。
昨天那些话不作假,他本就有快速有一段婚姻的打算,于是算得上一个捉弄人的好机会。
尤其刚刚他清楚地看到了,孙尤里进门看到他那一瞬极力忍耐的精彩的表情,十分美味,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江末被带动笑了出来:“人为的缘分,也算缘分。”
……
孙尤里觉得如果是在漫画中,她的头上已经挂上了黑线。
他倒是直言不讳。
但今天不管谁来,她本就做好了向相亲对象坦白自己并无意愿的打算。
刚想开口,江末又一次说出些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
“其实我是为了我的祖母。”
语气骤然变得更加柔和:“她大限将至,所以才想尽快进入一段婚姻,”他看向窗外,一副情难自禁却拼命自控不显情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让人挑不出问题。
同时,他的余光还在观察者对面的人,就着情绪看向窗外开始诉说:
“从小我由我祖母照看、教育长大至今,她是我最亲近最敬重的长辈,我看起光鲜,可祖母最担心我会一直孤独下去身边连个伴都没有,所以我才出言冒犯,只是我真的想结婚,还要尽快。”
江末的目光突然从窗外收回,和孙尤里四目相对,”看到我娶到妻子,她或许能走得安心些。”
一长段的话砸过来,孙尤里有点被说懵了,这情节展开和她想得不一样,比起拿着钱砸过来,这个苦情戏有用多了。
这故事那么真实、真挚、真情流露,孙尤里沉默下来,心里很难不被动摇。
在这段话中她一下子想起来孙禾倩,此时也饱受病痛折磨,所以现在的她更能够感同身受。
可他终究没有坦白全情。
许久终于开口回应:“真是,替你惋惜,你的孝心,实在令人感佩啊。”
江末听到后只是淡然摇头,心中暗生些许讥讽:
“所以我昨天的话不作假,如果孙小姐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也一定全力为你处理眼下的风波。”
见她不应生,江末继续添火:“舆论发酵地越来越猛了,你一定了解,公关的黄金时效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