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拓站在石像前,看着那模糊的石刻轮廓。他想起吕延之之前说的“可以进去拜拜”。江拓走了进去,许了一个愿望。睁开眼 ,侧过头,发现吕延之并没有进来也没有看石像,而是站在庙门口,望着外面翻滚的云海和下方那片银白色的林海。他的侧脸在门外透入的天光里,一半明亮,一半隐在庙宇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江拓也走了出去。风立刻包裹了他,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从这里看下去,来时的路隐没在白色的林涛之中,远处层峦叠嶂,天地开阔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说话,吕延之也没有。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悬崖边,听着风声、松涛声、以及彼此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呼吸声。监测器在皮下规律地跳动着,像某种不请自来的生命节拍器,提醒着他们此刻的“自由”是有时限的。
但这一刻,在这座只有风声的古庙前,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人造世界的白色山林之上,那规律的脉冲似乎也暂时融入了呼啸的山风之中,变得微不足道。
一声快门声从耳边传来,吕延之有些不解的看着江拓在给自己拍摄。
“留个纪念。”江拓只解释了一句,就收起了设备。
“不多拍一些美景吗?”
“不用,记在脑子里了。”
吕延之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拿出背包中提前准备好的两件厚外套,将其中一件递给了江拓。江拓却拒绝了。“实验室够暖和了,我喜欢现在的冷风吹着。”
吕延之没有再坚持,江拓便也坐到了他的旁边。
“你为什么不去许愿?”
“神明听不见。”
听见这个答案江拓不免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没心没肺的样子说道:“没事,我帮你许了。”
“也听不见你的——”话没说完,肋间被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吕延之闭上嘴。
“山海开阔,”江拓转过脸,笑着看他,眼睛映着远处的山光,却没什么冷意,“看着这样的景色,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这张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异常年轻,甚至有些孩童般的纯粹。
“最可怕的不过是死亡,”他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可是每个人都会死的。而且就算离开,还有爸爸妈妈等着我,所以我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了。”
“所以我替你给神明许了愿望,”江拓最后说道,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目光却已经飘向更远的、白色的山峦轮廓,“它一定能听见。”
吕延之松开了自己的外套领口,第一次觉得,这山顶的风,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骨。
直到天色开始转暗,山风带上刺骨的寒意,他们才沉默地转身,沿着来路下山。回程比上山快,白色的森林在暮色中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摇曳的灰影,仿佛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飞行器准时升起,载着他们和几片无意中带进舱内的、已经失水蜷缩的白色松针,朝着来时的方向,沉入逐渐浓厚的夜色之中。
舱内依旧沉默。但江拓靠在自己的座椅里,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训练数据或疼痛的记忆,而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簌簌作响的银白,以及山顶那座空寂石庙里,灌满了整个世界的、自由的风声。
两人在晚上七点十分就回到了实验室,一名实验员看见他俩回来的时候露出怒其不争的表情说道:“一天时间,现在才七点多,你俩着急回来干什么!”
江拓却笑着回答道“足够了,我见到了世间最美的景色!”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从嵩岭买回来的糕点,招呼实验室的人们吃。
那台借给江拓设备的实验员一边吃着软糯的糕点一边问:“拍什么好看的景色了吗?”
“嗯拍了,林姐姐你要记得帮我单独存到存储卡中。”
林森森一边接过自己的设备一边又多拿了两块糕点边走边说:“放心吧——诶小拓,我多拿点,我带回去给我爱人吃,他很爱吃这些软糯的糕点。”
“嗯!”江拓很开心的回答道。
回到自己的工位后,林森森将全息摄影仪器连接了读取装置,并且找到了一个外壳是人工金刚石的小方形存储卡接上了,预览的时候以为会有很多照片,结果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从嵩岭山顶拍到的下面的景,美的不像话,自己有机会也要和朋友一起去。当看到另外一张照片的时候,原本还算兴奋的林森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张全息摄影上,只有一个少年。
林森森叹了一口气,将文件存储到存储卡之后,回到了实验室,将存储卡交给了江拓。
“给你小拓,好好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