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车里一片安静，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江拓才转过头，看向后座。

季司钰被绑得结结实实，瘫在后座上，脸上全是汗，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睛还在笑，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跑得不错……”他的声音沙哑，“江拓，你越来越让我喜欢了……”

江拓没理他。他从前座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卷胶带，扔给吕延之。

“把他嘴封上。吵。”

吕延之接过胶带，撕下一截，狠狠贴在季司钰嘴上。

季司钰发出一声闷哼，但眼睛还在笑。

做完这一切，江拓从腰间拔出那把军刀，递给吕延之。

“拿着。”

吕延之愣了一下。

“看着他。”江拓说，“他敢动，就上。”

吕延之接过刀，握在手里。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看了一眼后座的季司钰，又看了一眼江拓，点了点头。

江拓重新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子在荒废的公路上疾驰，两侧是漆黑的田野，偶尔有一两棵树的剪影飞快掠过。远处的地平线上，城市的灯光像一簇簇散落的萤火，遥远而模糊。

江拓的眼睛盯着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精神高度集中。虽然甩掉了追兵，但他不确定季家还有没有其他后手。他必须尽快回到实验室的势力范围，那里才是安全的。后座偶尔传来季司钰被胶带封住的闷哼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吕延之握着刀，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江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吕延之。他侧着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道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受伤了吗？”江拓忽然问。

吕延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疼了。”

江拓没有再说话。他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开车，但心里的那股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吕延之今晚太安静了。从他出现到现在，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什么话。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没有问他怎么找到的，没有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握着刀，看着窗外。

江拓想开口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等安全了再说。等回到实验室，有的是时间。

他踩下油门，车速又提高了一些。

后座，吕延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江拓的侧脸上。

他看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记住什么。

然后他垂下眼，看向手里那把刀，刀刃很锋利。江拓递给他的时候，一定是仔细检查过的。

他握着刀柄，手指微微收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子驶过一座废弃的加油站，驶过一片荒芜的农田，驶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再过一个小时，就能进入实验室的势力范围。

吕延之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灯火，忽然开口。

“江拓。”

“嗯？”

“谢谢你。”

江拓愣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吕延之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说什么傻话。”

吕延之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然后他抬起手。

砰——

枪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江拓的身体猛地一僵，方向盘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回过头，看见吕延之举着那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麻醉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麻醉针扎在他的脖子上，药液迅速涌入血管。

意识像潮水一样褪去。

他看见吕延之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你……”他的声音沙哑，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视野在缩小，世界在变暗。

他看见吕延之朝他伸出手，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了。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他看见了吕延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然后，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江拓的身体软倒在驾驶座上，方向盘失去控制，车子开始偏离方向。

吕延之迅速探身过去，一只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江拓的身体往后座拽。季司钰被压在下面，发出一声闷哼，但吕延之没理他。

他把江拓放在后座上，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车子还在行驶，必须有人开。

他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爬过去，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后座躺着两个身影——昏迷的江拓，和被绑着的季司钰。季司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隔着胶带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受惊的困兽。

吕延之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条通向城市的公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很快就结束了。”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车速表的指针缓缓上升。

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