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吕延之的另一只胳膊炸开血花。

吕延之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他只是看着江拓，看着那个人被按在地上，却还在努力朝他伸出手。

砰！

江拓的腿上炸开一朵血花。

季司钰的脸扭曲了，他举起枪，对准江拓的胸口。

砰。

不是他开的枪。

季司钰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那朵花很大，很红，开得很快。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黑暗中，一群人正在走来。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吴骏？

季司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

保镖们全愣住了。

他们僵在原地，看着季司钰的尸体，看着那个走过来的男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吴骏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江拓面前，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两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两个胳膊都被打穿，趴在那里奄奄一息。另一个腿上中了一枪，却还在努力朝那个人的方向爬。

吴骏看了一会儿，走向已经倒在地上的季司钰，仔细观察了他的脸并且拿出了扫描仪将其录入了进去。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身后的人说：“带走他们。”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出了点意外，季司钰死了，要怎么做？”

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吴医生闯了这么大的祸，你现在问我怎么办？”

“我有个好的提议……”

两天后。

吕延之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两个胳膊像被火烧过一样，从肩膀到指尖都在隐隐作痛，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他想动一下手指，但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更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睁不开。

不是不想睁，是睁不开。眼皮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得像灌了铅。他用力，再用力，那层阻碍纹丝不动。脸也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火辣感，像被砂纸磨过，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面生长。他想开口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嗓子里像堵着什么，舌头也不听使唤，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江拓怎么样了。最后的记忆碎片一样闪过——枪声，血，江拓朝他伸过来的手，还有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

吴骏。

是吴骏开的枪。

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又过了几天。

吕延之不知道具体几天。黑暗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喂药、换药、被推来推去的片段。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脸上涂什么，冰冰凉凉的，然后是纱布一层层缠上的触感。他的眼睛一直被蒙着，手臂一直被固定着，喉咙一直发不出声音。

他成了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囚徒,终于有一天，纱布被拆开了。

光线刺进来的瞬间，吕延之下意识想闭眼，但眼皮已经可以动了。他眯着眼，慢慢适应那片刺目的白，然后一点一点睁开——模糊。

世界是一片模糊的色块。他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看见床边站着的人影，看见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

但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

“晶体植入很成功。”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视力会在一周内逐渐恢复。目前还有些模糊是正常的。”

晶体植入？

吕延之想开口问，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说不了话。

床边的身影靠近了些。那张脸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晃动着，看不清是谁。

“如果你还想继续活下去，还想让江拓也活下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季司钰。你不能再管江拓，他的崩溃是吕延之死去最好的证明。你的嗓子不用担心，只是给你喂了点说不出话的药。老实些，从现在开始才是你的新生。”

是吴骏的声音。吕延之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离开，看着天花板重新变得空白。他不明白，什么叫我现在就是季司钰，他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一瞬之间，天翻地覆。

当天下午，他被推出了房间。

轮椅在走廊里穿行，他坐在上面，手臂被固定在扶手上，眼睛努力看向每一个经过的人。但那些脸都是模糊的，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