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轮椅越往前推,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
是回房间的路。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轮椅在门口停下。有人敲了敲门,然后门被推开。
吕延之看见房间里那个人影站了起来。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即使在模糊的视野里,他也能认出那是江拓,江拓朝门口看过来。
然后,吕延之感受到了,江拓对他的厌恶?
就在那一瞬间吕延之明白了吴骏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脸上的灼烧感,眼睛被植入了变色晶体,死去的明明是季司钰,但最后却变成了吕延之。
他张开嘴,想解释,但是说出不话,江拓怎么能认不出他呢,怎么能认不出啊……
“这是谁?”江拓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冷得像淬过冰。
推轮椅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吕延之往门里推了推,让他更清楚地暴露在江拓的视线里。
江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带他走。”他说,“我不想看见这个人。”
吕延之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抓住江拓告诉他我不是季司钰——但手臂动不了,腿也使不上力,他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江拓转过身,背对着他。
门被关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吕延之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他以季司钰的身份感受到了江拓恨他,他现在是季司钰。
又过了一周。
这七天里,吕延之无数次想去找江拓,但每一次都被拦住。吴骏的人在他周围布下了严密的看守,他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做什么都有人盯着。他发不出声音,问不了问题,只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眼睁睁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的视力慢慢恢复了,终于能看清周围的一切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镜子,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镜子里那张脸,不是他的,眉骨更高,鼻梁更挺,眼睛的颜色变成了浅浅的绿——那是季司钰的脸。
吕延之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很久,就在他想咬上手腕的时候,想起了吴骏的话,江拓想要活下来,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不然所有人都要陪着季司钰下葬。一种止不住的恶心感传来,吕延之吐得很严重。
一周后,晶体植入复查。
吕延之被带到吴骏的实验室。他坐在检查椅上,面无表情,任由那些仪器在他眼前扫描。周围的人都在忙碌,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
江拓冲了进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里握着一把刀,直直朝吕延之冲过来。
“季司钰——!”
吕延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喊,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拓的刀已经刺了过来。
吕延之稍微躲了一下,他现在还不能死在这里。他看着江拓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滔天的恨意,忽然觉得很痛苦。刀刺入肩膀的瞬间,疼痛炸开。但比疼痛更重的,是胸口那个地方。
江拓的身体也在这时候软了下去——旁边的保镖冲上来,一枪麻醉针打在他脖子上。他倒在吕延之身上,脸贴着吕延之的肩膀,血从伤口处渗出来,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
吕延之低头看着他。
近距离,他终于看清了江拓的脸。那张脸瘦了很多,眼眶深陷,嘴唇发白。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皱着的,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保镖上来把江拓拖走。他被按在担架上,推出实验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吕延之闭上了眼睛。
肩膀上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吕延之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一个实验员走进来,给他换药。她一边包扎一边随口说:“听说那个实验体跑了。就今天下午那个,冲进来想杀人的那个。”
吕延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实验员没有注意到,继续说:“因为腿之前受伤了,跑的时候摔了一跤,撞到头了,从一个小悬崖上掉了下去,流了好多血。人现在还没找到呢,外面下这么大的雨……”
吕延之的眼睛看向窗外,雨很大,大得看不清十米外的任何东西。风把雨水吹得斜斜的,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推开给实验员,想要跑出去找江拓,但是一个麻醉针立刻扎到了自己的胳膊上,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两天后,吕延之醒来,江拓的消息也传来了。
那天江拓被快被找到了。他掉下悬崖后又跑了很远,最后倒在一条废弃的公路边,浑身湿透,发着高烧,头部的伤口已经感染。他被带回实验室,昏迷了整整两天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