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江拓认出了他,许是监视器被破坏了,许是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监视他,季司钰十年的紧绷一瞬坍塌。将多年压抑的情绪发泄出来一部分后,最后累的闭上了眼睛,在江拓的怀里睡着了。
两个命运多舛的人终于认出了彼此,只是不知道前方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季司钰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凉的,没有人。
“江拓?”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又干又哑,没有人回应。
他慌了,光着脚踩下床,膝盖撞在床角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他摸到墙边,啪的一声按下开关——
灯亮了,床、柜子、椅子,还有那条被扯断的链子,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人。
季司钰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冲出房间,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冰凉。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只是本能地跑,跑向可能有人的地方。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撞到了什么东西。
砰——哗啦——
一只花瓶倒下来,碎了一地。他来不及躲,脚底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扎进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也顾不上看清,他继续跑。
走廊里留下一串血脚印,一个一个,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厨房有声音。
他冲过去,手撑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看见了——江拓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勺子,正在锅里搅着什么。灶上的火开着,锅里冒着热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季司钰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江拓。抱得很紧,紧得发抖。
“我以为你走了。”他的声音埋在他背后,闷闷的,抖得厉害,“我以为你走了……”
江拓被他撞得往前倾了一下,勺子差点掉进锅里。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转过头,顺着那股味道往地上看。
一串血脚印,从厨房门口一直延伸到季司钰站着的地方。他的脚底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浅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你——”
江拓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
他赶紧关了火,转过身,低头去看季司钰的脚。那只脚底上扎着几块碎瓷片,有的已经陷进去了,周围全是血。
“你踩到花瓶了?”他的声音急了。
季司钰没说话。他只是抱着他,脸埋在他肩上,不肯松手。
江拓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往上涌的心疼和无奈。他拍了拍季司钰的手。
“松开,我看看。”
季司钰不动。
“我不走。”江拓说,“我去给你拿医药箱,你脚上全是血。”
季司钰还是不动。
江拓等了两秒,然后他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手托住季司钰的腿弯,一手扶着他的背,把他横抱了起来。
季司钰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
江拓抱着他走出厨房,穿过走廊,一路上避开那些血迹。他把季司钰放在餐桌边上,让他坐着,然后蹲下来,仔细去看那只脚。
碎瓷片扎进去好几块,血还在往外渗。有的伤口比较深,看起来疼得厉害。
“你……”江拓抬起头,看着季司钰。
季司钰也在看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慌张,眼眶红红的,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错在哪的小孩。
江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上楼,从房间里翻出那个医药箱——就是前几天季司钰给他包扎用的那个。他提着箱子下来,重新蹲在季司钰面前。
打开,消毒水,镊子,纱布,胶带。一应俱全。
他用镊子夹出第一块碎瓷片的时候,季司钰的脚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疼吗?”
“不疼。”
“骗人。”
季司钰没说话。
江拓继续处理。消毒,止血,包扎。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他,包完最后一块纱布,他抬起头。
季司钰还在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慌张已经散了,但还有一种别的什么东西——依赖,不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江拓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医药箱,”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真没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