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暗红色雾霭在深坑上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第二心脏虽已失去汐刑这个宿主,但它残留在深坑底部的暗魔力并未消散,它在等。等另一个能承载它的恶相容器自动送上门来。
汐珩感应到了。他掌心那枚刚缩回淡灰的纹路,在靠近帝都南城区时重新开始发烫。不是发作,是警告。深坑底部有什么东西在扫描他,用一种极慢、极冷的方式,逐层剥开他的魔力回路,评估他的恶相是否值得被吞噬。他停下脚步,按住汐槿的手背。
“它在看我。它发现汐刑没了,在找替代品。”
汐槿没有问“它”是谁,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铜铃夹在两人掌心之间,被彼此的体温捂得温热。她说:“让它看。它看了你多久?”
“从进南城门开始,大概一炷香。”
“那它看到我了吗?”
汐珩沉默了片刻,感知了一下空气中暗魔力扫描的频率和范围。扫描的焦点始终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精准地覆盖了他的恶相魔力波动区间。而她纯善相的波动和恶相完全不在同一个频段,对以恶相为食的第二心脏而言,纯善相就是一块没有任何信号的空白地带。
“没有。它看不到你。也看不到铜铃。”
“那就让它继续看。”汐槿松开手,把铜铃戴回左腕,红绳绕过腕骨时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在暗红色的雾霭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它不知道你身上带着什么。”
当天夜里,他们找到了无影无尘藏身的废弃矿神庙,不是北境那座被蓝幽澈守了十几年的庙,是帝都南城区地下的另一座。矿神庙的穹顶塌了半边,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正殿中央两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上。白发女孩和黑发男孩并排躺在用旧毯子铺成的地铺上,姐姐的右臂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弟弟的左臂同样在缓慢消散。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汐槿蹲下来看了看无影那条半透明的手臂,回头看了汐珩一眼。汐珩也蹲了下来。他把右手悬在无影和无尘交握的手上方,掌心那枚淡灰纹路在感应到双生诅咒的瞬间微微一亮。片刻后他收回手,说循环失衡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要慢,诅咒虽然已经在吸收一方的生命力,但吸收的流速很不稳定,有时候姐姐被吸得多,有时候弟弟被吸得多,说明两个孩子的潜意识一直在对抗。谁也不肯让对方多承受一点,哪怕是诅咒也不行。
“你当时也是这样吗?”汐槿问。
“我当时只想把你推开。越远越好。”汐珩把手从两个孩子手上移开,掌心那枚淡灰纹路在月光下安静地蛰伏着,没有蔓延的迹象,“但你每次都能找到我。”
汐槿没有接话。她从背包里拿出红糖递给汐珩,让他去灶房烧水 ,矿神庙的灶台虽然落满了灰,但灶眼还是通的。汐珩接过红糖,在灶台前蹲下来生火。火光照着灶台上的灰迹,把他脸上的纹路映得一明一暗,他添柴的动作很慢,和以前在矿镇帮母亲添柴时一模一样。汐槿靠着门框看他烧水,铜铃在静夜中轻轻晃了一声,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以前在庙里等他画完封印符文,像在南疆老井边等他睁开眼睛。
天亮之后,无影先醒了。她看到两个陌生人蹲在她们地铺旁边,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逃跑,而是把无尘挡在身后。白色的魔力在她指尖凝聚成极细的丝线,那条右臂明明是半透明的,但凝聚魔力时,每一根手指都稳得纹丝不动。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吵醒无尘,但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