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只剩她一个人,所有墙都碎了,所有柱子都裂了。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照进来,照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地上躺着一窝刚出生的野猫。母猫大概是在猎魔人炸开庙门时跑掉了,留下三只还没睁眼的小猫蜷在墙角。黑光扫过去的时候,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跪在那三只小猫面前,跪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破碎的屋顶移到了西边的墙角,久到左臂的纹路从滚烫褪成了冰凉。
她没有哭。她用发抖的手在庙后挖了一个小坑,把小猫放进去,填上土,然后用一块碎裂的木板插在土堆前,手指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划出几个字“对不起,是我害的”。她站起来背对着山神庙废墟,在心里说出了一句她此后很多年都没有告诉任何人的话:“从今天起,我不能和任何人走太近。我是诅咒,不是人。人靠近诅咒,会死。”
她沿着山路往回走。左臂的绷带已经全碎了,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冷光,从手腕蔓延到脖颈。她没有再缠绷带,因为暂时没有可缠的东西,也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绷带藏不住它,躲也躲不掉它。那么她就学会控制。如果不能控制,就学会把它对着敌人,而不是对着那窝野猫。她把右手按在左臂上,对着那些还在缓缓蠕动的纹路低声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我的手臂里待了多少年 ,从现在起,我听我自己的。你如果非要伤人,就伤那些该伤的。别碰不该碰的。听懂了吗。”
纹路没有回答。但下一次她愤怒的时候,黑光只打碎了一棵树。
几年后她跪在矿神庙里,无影将那个被压了三年、几乎烂在心底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倒在她面前:“我掐住过无尘的脖子,只差一点就用力了。”无影的声音碎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一边说一边发抖,像在等待宣判的罪人。灵魅伸手把两个孩子一起拉进怀里,将他们苍白与墨黑的发丝同时拢在臂弯中,开口时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杀意不是恶。在杀意面前做出的选择才是。你没有用力那半寸就是善。”
无影颤抖着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我的借口。灵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几年过去,那些暗色纹路仍然沉默地盘踞在绷带之下,用无声的搏动告诉她什么是伤害,什么是承担,什么是自己选了就不能后悔的路。
“因为我做过和你一样的事。我也曾经跪在一窝不该死的小猫面前,用发抖的手挖了一个坑。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怪物,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靠近任何人。但后来我发现怪物不会觉得自己是怪物。会觉得自己是怪物的人,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她将无影的手轻轻掰开,让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你绑了三年右手,就是善。不是天生的善,是你自己选的善。这个善比什么都重。”
无影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灵魅的肩膀,无声地哭了很久。灵魅抱着她,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和多年前离开山神庙时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个词变了:“我是被诅咒的。但我不只是诅咒。我可以伤害,也可以保护。我可以害怕,也可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