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便有人从马车上下来,将素兰扶起。
“娘子...”
素兰忍着哭声,一手捂着右腿膝盖,蜷缩不直。
也正是下了马车,宋箐才看见外头的人,大约有五六个,个个体型健硕,人人拿着一把长柄的大刀,如是混迹山间多年的山匪。
而唯有一人不曾持刀剑,他的手上并没有武器,身形也只是比寻常男子健壮乐一些,却也绝对比不上他周围这几人。
这个人,就是“郑英。”
薛氏药铺义诊的七日,日日都是郑英来接送她们,是以今日上马车之时,她也并未刻意去细看郑英。
而今此人卸下了草帽,宋箐才察觉出一丝端倪,此人面目软榻油腻,像是糊了一层油脂,想来,并非原本的面容。
“你看什么?”
一个体格膘莽的汉子上前,挡在了宋箐面前,神色略有不满。
素兰的右腿伤了,不宜行走,宋箐将她安置在马车车轮附近,才得空朝那位说话的汉子看去。
唇角勉强扯了扯,她道:“各位好汉将我劫来是想做什么?”
那个穿着乌黑半袖皮革的草莽汉子看她一眼,反问:“你就不问问,是不是我们劫错了人?”
冰凉的银柄握在手心中,冷意叫她镇定了一分。她看向‘郑为’,不见惶恐,“阁下特意易容成别人的样子,想来是蹲守已久,可见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说话的人扫她一眼,目光凉凉,“可惜,你就算再聪明,也得去见阎王了。”
似是知晓情势紧迫,为首之人不在说废话,提刀而上。
长柄宽刀上一闪而过锐利的刀光,直朝宋箐劈来。
就当众人以为要看见雪地上血溅三尺的时候,谁料那女子身形一晃,避开沉重的大刀,袖中银光一闪。
下一刻,长刀与血珠齐齐砸在地上,有男子惨叫声响彻宝相寺。霜白的雪地里,姝红的血色霎时夺目。
“都别过来!”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间,局势已然反转,宋箐拿着一把一掌长的银刀,横在那草莽大汉的脖颈前。
而方才大汉提刀的右手,已经断了,仅有些许皮肉上下连接,挂在胳膊上。瞧着惨绝人寰。
耳畔有女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她长眸冷绝,神色冷静,未见有一分一毫的慌张,“我这把刀削铁如泥,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
银刀碰见脖颈上皮肉,渗出一丝血迹。叫几个汉子心生畏惧。
而被断了手的人面色苍白痛苦,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碍着自己的命在这女子手上,不敢轻举妄动。
“放了我大哥,否则今日你和你的侍女都别想活!”
对面剩下的人里,有人口口声声的威胁。
素兰也是吓傻了,回过神来扶着车轮站起来,神色亦是坚毅,“娘子,你别信他们的胡话,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死前还能拉这个垫背的。”说着往那断手的人身上看了一眼,“也不亏。”
“怎么不亏?”断手的汉子死命握着断手,满头冷汗,看来已是痛苦至极。“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要杀你们的人是谁?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你们要同我同归于尽,未免太不值当。”
局面似乎有些僵持。
宋箐目不斜视,问身后的素兰,“能走吗?”
素兰试了两下,右腿的膝盖处一动弹就疼的厉害,她煞白着脸摇摇头,“娘子,动不了了。”
“你将拴马的绳子解开,上马离开。”
“娘子!”素兰一惊,她当然知道,如果自己这样离开,娘子又如何能活下来?
“我不走...我不走!”
纵使没有看见素兰的神色,听她这声音也不难想象定然是皱着眉,固执的不肯离开。
“听话,这儿你帮不上什么忙,去搬救兵更稳当些。”
纵然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她怎么能将宋箐一个人扔下,独自离开呢?
那个易容成‘郑英’的男子察觉到局势的胶着,上前一步道,“不若我们双方各退一步,你放了我们大哥,我们放你们走,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那个被宋箐劫持、断了手的草莽大汉闻言瞪了瞪眼,什么叫一笔勾销?他这断手之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正欲说话,却被‘郑英’以眼神劝退了。
也是,先骗一骗,待会定要亲自砍了这女子的双手报仇。
背后忽而有人冷笑一声,“你当我傻?放了他,我们哪里还有命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处,无人注意这相国寺的残垣断壁上陡然出现几颗脑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