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院内,薛回打发走薛氏的小厮,亲自熬药。蒲扇一下一下将冷风送进炉膛,火苗轻轻一舔,融化了地上的冰渣。
药炉“咕咕”冒着热气,薛回拿帕子掀了药炉盖子,将浓缩出来的药汁倒入碗里。
汁水苦涩,薛回唤来女侍,端着汤药去了宋箐院子。
到时,不大的院子里,一进去便能看见正屋。
偏屋时不时有女子的痛吟声传来,门关的严实,声音透过门板像是蒙上了一层湿棉布,沉闷、停滞。
薛回举着玉骨扇敲了敲门,至于为什么敲门呢?废话,这屋子他又不能随便进。
“师妹?你在吗?”
“在。”
声音翁声翁气的传过来,薛回刚稍稍放下心,扫过侍女端来的汤药,刚想说话,谁料屋里又是一道声音尖锐的女声“啊”的一吓,平白吓人。
薛回欲说出口的话咽在肚子里,偏过头一声不吭的坐在台阶上。
不多时,屋内悉悉索索的动静终于没了,屋门被人打开,薛回侧身看过去,见宋箐出来,便指了指侍女手中的汤药。
“你今日惊吓不小,这是薛氏秘制的保胎药,快喝了。”
宋箐也不推辞,接过汤药来,三两口喝了个干净。
认识薛回这么久,这人虽看着不怎么正经,对她却很是关心。宋箐心想,如果自己有兄长的话,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吧。
待嘴中的苦涩味淡去,宋箐擦了擦嘴角,道:“薛氏义诊已经结束了,你打算何时回京?”
薛回极轻的哼了一声,“那你呢?你何时回去?”
这话倒是把她给问住了,自从打算来暨江时,她也没奢求过还能再次回京。闻言便想了想,真诚道:“等巫蛊之毒查出来之后呗。”
薛回拍了下膝盖,似是有些气急,“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就算是为了这小娃娃考虑,我觉得你留在暨江太危险了。”
言下之意,不如回京。
宋箐却不以为然,眯着眼睛看外头的晴朗的长空,“暨江是危险,但京城应当更危险,还不如呆在暨江,来他个灯下黑。”
“这么说,是不要命了?”
宋箐轻咳一声,讪讪道:“哪能呢?我命大,你看这么多回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薛回看她一眼,竟还骄傲起来了?鬼门关走这么多趟,连阎王都对她眼熟了吧。
他眉心一皱,语气很差,“那个姓萧的怎么回事?他就是这么护着你的?几次三番置你于危险的境地,是让你当活靶子不成?”
不同于薛回得知刺杀之后的怒意,宋箐倒看得开,“我不过一个小人物而已,怎么会招惹这么多仇家千里迢迢的来杀我?”
她想起今日刺杀来的两拨不同的人,一开始的几个草莽大汉又是易容又是乔装,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那十几个黑衣人,出手果断,使招狠辣,一开始就是冲着萧奉渊的命去的。
与其说那些人是来刺杀她的,不如说是用她来做个幌子,为的就是杀了萧奉渊。
想明白之后,宋箐忽地轻笑一声,心道,在京城当官就不一样,还要时时刻刻提防图谋不轨之人。
薛回轻哼一声,十分的不信任,“你莫不是一早就知道萧奉渊在暨江,这才千里迢迢追来的吧?”
宋箐无奈发笑,轻摇头道,“是圣人与我表妹的案子,将我二人指引到此处的。”
薛回站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了然道:“也罢,可别怪师兄没有提醒你,这暨江城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危机呢,你可千万小心些。”
“自然。”
素兰受了伤,宋箐身边暂由桃枝一人照料。
对方几次三番的刺杀试探,终于还是叫萧奉渊寻到一丝端倪。
太子带着三王回到汴京迟迟没有消息,过完年,汴京的消息才穿过座座大山送到了暨江。
信上言明三王下狱大理寺,并不承认太子妃遇刺与谋害圣人一事。
萧奉渊看过书信,更加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
三王虽有野心,却没这个脑子。
亲王府议事厅内,原本三王的府邸装饰的格外贵气,什么珍奇古玩都拿出来装点门面,如今这格局未变,一眼看过去,不像是严肃的议事场面,倒像是几个官家子弟赏玩聚会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