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外,杜呈架着个人进来,甫一松手那人就踉踉跄跄的往前跌了几步,却是没行礼也没说话。
只一双愤然的眼睛胡乱往厅堂内扫去。
可惜太黑了,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的身影而已。
“还不跪下?”杜呈按着腰间的银刀,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窝上,而男人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踉跄着跪下来。
杜呈拱手道,“司使,就是此人放跑了那个负伤的死士。”
天色深了,厅堂外的灯笼陆陆续续的点着,厅堂内却并无女侍进出,是以天色微沉,夜色笼罩。
跪在地上的男人看不清他跪的人是谁,但无声的寂静环境恰恰放大了他心中的不安,于是眼神愈发惶恐。
良久,青年才开口说话,“你是谁的人?”
萧奉渊乍然出声,让男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背脊弓着,十分不安。
嘴却硬道:“什么谁的人?我是暨江城守备军官,吃的是皇家粮,你们、你们目无法纪,凭何将我捉来?!”
“凭何?”青年神情几近冷漠,将手中把玩的小物件抛到男子面前,自己随之起身,居高临下道,“想必你就是见到了这个,才放了那死士离开,可对?”
男人嘴硬,不肯屈服,“你有何证据?三王现在是不在了,但暨江城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你将我抓来也就罢了,这等莫须有的罪名别想安在我头上!”
男人神情激愤,杜呈一只手摁在他肩上,才将他止住。
这样的挑衅,并没有让青年的神色有片刻的变化,萧奉渊瞥他一眼,慢悠悠蹲下身来,将地上刻有宝相纹的小令牌捡起来,而后平静的看着他。
“这是信物?”
男子扭身挣扎,“不是!”
萧奉渊轻扯唇角,“那就是了。看来你和那群死士听命于一个主子。”
青年似是有很多疑问,询问的声音既平淡又冷静,却不容质疑,像是娓娓道来一个故事,“三王被太子殿下带回了汴京,废了封号爵位,想必不是软禁就是关在大牢里,”青年把玩着雕刻着宝相纹的小令牌,接着道:“他可没本事能在眼线密布的汴京千里迢迢派人刺杀我。”
跪在地上的男人压抑的咽了咽唾沫,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屋内视线受阻,他以为萧奉渊没注意。
实则不然,青年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你凭何污蔑我?”男子亦嘴硬挣扎。
青年轻笑一声,“看来你的这位主子隐藏的很好,至少现在看来,他尚且没露出什么破绽,不过,”他话音一转,将宝相纹的小令牌举到他面前,“本司使若是用一招引蛇出洞,你猜他会不会现身呢?”
男人冷笑,“大人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听不懂,这里是暨江,公道自在人心。”
萧奉渊起身,对杜呈摆摆手,似是觉得厌倦了,松懒道:“放了吧。”
杜呈诧异,“司使,不审了?”
萧奉渊坐回交椅上,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审什么?他说的不错,这是暨江不是汴京,乱抓人可是会被弹劾罢官的。”
少年一噎,不可置信的看了椅子上的青年一眼,心道,弹劾?罢官?他们皇城司要是怕这个就不叫皇城司了。
却是不敢违逆青年的话,提着人放走了。
杜呈年纪小,阅历跟不上其他人也是正常,可高潘却明白萧奉渊的深意,他从阴影处走出来,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顿时厅堂内亮堂起来。
方才萧奉渊那个城守备军官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想了想还是问道:“司使打算如何?”他看着青年手中的令牌,眸色一沉,“难不成真要靠这令牌引蛇出洞?”
“非也,”青年安排道,“叫人暗中跟着那个守备军,他既然是对方的人,就说明这暨江城内绝非他这一个暗线,俗话说的好,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揪出别的人来。”
高潘有些疑惑,道,“司使为何认为这幕后之人不是三王?这暨江分明是三王的地盘,就连他们用的信物都是宝相纹的令牌。”
青年一哂,叹声道,“这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用三王当作挡箭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更何况,三王本身并不清白,于太子妃与圣人一案,就会让人理所应当的认为也是三王的手笔,毕竟三王有反意。”
“此人善用人心。”萧奉渊一阵见血,“去办事吧。”
高潘拱手称是,他知晓这件事兴许能揪出幕后之人,毕竟从太子妃遇刺再到圣人暴毙,来暨江后的几次刺杀,对方都很好的将自己隐藏在背后。
敌在暗我在明。这样的局势对他们十分不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放冷箭。
唯有知道对方的身份才能使计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