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
萧奉渊略一沉吟,又道:“后来,南夏主动求和,送来和亲公主。”他啜一口茶,神色莫名。
“既然有了和亲公主,想必两国该休战才是,为何...”为何又有了南夏亡国这么一说呢?
似是读懂宋菁满腹的疑问,萧奉渊也没卖关子,面色有些沉重道:“自然是南夏国野心不死,他们送来和亲公主不过是个幌子,目的是想让公主迷惑陛下,行打探消息之实。”
南夏在西南,不管是兵力还是粮食矿场,都不及更加富庶的大盛,既然已经选择求和,又为何冒这么大的险?
想不到本朝居然还有这样的密辛。
宋菁唏嘘两声,“所以,那位公主死了?”
“自然。”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他们还不曾亲眼见过,这些都是从卷宗之中查阅出来的。“卷宗记载,是陛下察觉那位公主的不臣之心,于是将计就计,利用公主往南夏国传递了假的情报,使得南夏国大败,至于那位公主的死因倒是不曾详细记载,只说死了。”
宋菁点点头。
身为和亲公主,她或许早就能预测到自己的结局吧。
“南夏国覆灭之后,贵族皆被绞杀,这位殷氏国师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难逃一死,按照皇帝的风格,又怎么可能留下南夏国贵族的后人?
难道就不怕春风吹又生?
正说着,厅堂进来一人,拱手就道:“司使,后院果真有发现。”
分坐在折背椅上的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几分了然于胸的猜测。
“走。”
──
西院。
殷姨娘住在西院里一个偏僻的院子,等宋菁和萧奉渊赶到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已经被围起来了。
本在西院心伺候的两个丫鬟两个小厮瑟瑟发抖的站在院子中央,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
高潘走来,看见宋菁时已经不惊奇了,纵然大人与宋娘子已经和离,但瞧大人那模样,分明还是有意的,否则怎么可能事事都这么上心?
宋娘子义诊的时候,大人格外叮嘱,又时时看护,护的...意识到自己想的有点多,高潘轻咳两声,正色道:“大人,这屋里有密室,已经派了两个兄弟去去探路了。”
不多时,亲卫出来,拱手道:“司使,密室内只有还未完全销毁的药材,并未有其他发现。”
如此二人所说,殷氏早已在三王出事时,就意识到自己或会暴露,将所有书信尽数销毁。
至于没有完全销毁的药材,则证实自己确实是他们苦苦追查的背后之人。
在萧奉渊看来,殷氏故意遗留的药材,多半是要为她真正的主子开罪。
“人既然已经查出来了,就此启程回京吧。”
初春天气回暖,之前萧奉渊派去的人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显然暨江的番地已差不多被摸清了。
杜呈整备亲卫,未及告知薛回一声,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暨江。
等薛回再次登门之时,望见的已是人去楼空之景。
——
从暨江至汴京,路上行的慢,用了将近个半月的时间,直等的宋菁坐马车坐到吐时,才回了汴京。
马车径自停在将军府门前。
萧奉渊沐浴之后,直接去了宫内。
皇城司扣押了一名据说十分重要的人证,整个皇城司里里外外警卫严密,半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知道内情的官员猜测,定时萧奉渊堪破了圣人之案,若真如此,那这位年轻的皇城司司使在官家心中的分量又重了一分,真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才下了朝,朝臣三三两两结对,压着声音说起今日官家未上朝一事。
“我看呐,就是与那位有关,听闻自昨日那位进宫之后,官家就病了,夜里宣过两回太医...”
“你们说...”
声音压得更低了,空气里嘀嘀咕咕传出几个模糊的:“十一王...南夏...”
十一王便是南夏公主与官家的血肉,当年南夏公主暴露身死后,十一王不过还是个小娃娃,官家本不喜他,是皇后不忍心,才向官家提议,把小皇子接到自己膝下养着。
可偏偏,圣人所中之毒出自南夏秘药,这叫人如何不怀疑?
那萧奉渊八成已经查到了实证,昨日进宫,官家听闻此事后,身子才愈发不好了。
——
“殿下,殷氏...已被抓了,她会不会...”
“不会!”
手中的鱼料大力碾成粉剂,徐徐从指缝间散出。
十一王缓缓露出个堪称温文尔雅的笑意,“我是皇后养大的,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就算殷氏受刑不住,胡乱攀咬,她又有什么实证?萧奉渊想凭一个妇人的胡言乱语拿捏我,不可能。”
十一王洒出鱼饵,负手道:“随我进宫吧。”
随侍稍抬眉眼,“殿下此时进宫作何?”
“自是让官家看看我的心。”
今夜黢静无风。
宫道上的积雪虽已经被除了,可砖石吸透了寒彻的冷意,人跪在上头,只能任由冰冷麻木的刺痛攀上膝头。
寝殿的公公万分不忍,呵腰上前,再次重复道:“十一殿下,官家早已睡下了,殿下有时还是明日趁早来吧。”
“不敢叨扰父亲,但十一还是这句话,十一有错,特来请罚。”
公公一噎,摇摇头,万分无奈的从侧门进了殿。
官家虽病重,但此刻却清醒着。
公公将十一王的话复述一遍,难为道:“官家,这开春后也天寒地冻的,十一王身子骨弱,长久跪下去恐邪风入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