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怎么配合。」他说,「你说。」
「不需要你配合。」顾夜白站起来,「你说的这些——我都录了。」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上正在录音的红点还在跳动。
排风扇在头顶继续转。水龙头继续滴水。瓷砖上的白炽灯管闪了两次,然后熄灭了三秒,又重新亮起来。
张海波看着那只手机,慢慢地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在笑别人,是在笑自己。
「录了好。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横竖——横竖是过不下去的。」
「你老婆的医疗费——」
「王总会停的。我知道。协议到此为止。」
顾夜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洗手台边上。
「这是一个人名和电话。外地的。肾内科。他手里有临床试验名额,能免费治疗。条件是得自己过去,不能带家属陪床。一个月,一个人。」
张海波抬头看他。
「你怎么——」
「林辰出事之后我就开始查。」顾夜白说,「不是查你——是查你老婆。她做透析那天我也在医院。我在门外看了一眼。她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只是想搞清楚——那个被王总捏着的人,到底有多疼。」
「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她在做透析第三个月的时候,医保断过一次。理由是互助金的资金链出了问题。王总没及时打款。她在那次透析里等了六个小时没做上。后来王总把钱打过来了,但那一针没补回来。肾功能下降了百分之八。」
张海波的手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你早就在查我。」
「我早就在查每一个被王总捏着的人。」顾夜白转身往外走,「包括我自己。」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纸条上那个专家是我妈。」他说,「我妈不在了。那个名额是她生前留的——给了她当时带的学生。学生接了她的课题,名额还在。你老婆符合条件。你不用欠我什么。欠林辰就行。」
门开了。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把浴室里的水汽吹散了一些。
顾夜白走出去。走廊里的监控红灯在转角处亮着,像一颗永远不眨的眼睛。
但他不在乎。
他手里握着那只跳着红点的手机。
里面有一段录音。三万块互助金。一家离岸公司。一个不肯低头的男人被碾碎在棋盘上。
这些还不够扳倒王总。
但够了——够他在这个被锁住的走廊里,往前多走一步。
他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拉下配电间的备用电源。电子锁咔哒一声松了。门开了。他走进去,把门带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把备用手机打开。
加密频道。
「录了。他承认了。」
对面回了两个字:「心疼吗。」
「心疼。」
「他也是你的人?」
「不算。他是被绑的人。我帮他找了一条路。」
「什么路。」
「我妈的路。」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林溪再打字过来时,字里行间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内容变了,是节奏。是那种打完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两行的节奏。
「所有人都被你绑起来了。」
「你也是?」
顾夜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印着洗手台上瓷砖的冷意。
「快了。」他打字,「快解开了。你解的。」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那还行。」
下楼的小星星又开始弹了。这次不是小孩,是大人——指法很稳,弹完了全曲,弹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没停下来,直接重头再来。
顾夜白靠在床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走廊里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大概是张海波,大概是回宿舍收拾东西。大概是明天。
明天的走廊里会少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多一份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