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打开的瞬间，林溪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不是卡顿。是她的手冻在了那里。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PDF格式，右上角有红色水印：「绝密·730行动预案」。下面是星耀电竞的LOGO被压成了黑白轮廓，嵌在抬头里。

她往下翻。

第一条：「目标确认」。

林辰。二十三岁。星耀战队队长。自七月中旬起多次接触第三方调查机构，疑似已掌握赛季后半段三场比赛的操纵证据。已通过中间人联系其协商和解，对方拒绝。风险评估：高。

附了一张表——林辰的日常活动路线、训练时间、常去的夜宵店、独居地址。每一项后面都有备注。有一行写着：「每周三晚独自步行回公寓，途经嘉禾路地下通道，监控盲区约四十米。」

林溪盯着那一行。嘉禾路。地下通道。

她知道那条通道。她走过。两年前她回国的第二天，林辰带她走的那条路，他还说「这条路晚上人少，你一个人别走」。

第二条：「控制措施」。

通过顾夜白父亲顾建国的商业负债施压，由顾建国出面要求顾夜白制衡林辰。附注：顾夜白与林辰同队七年，对其决策有显著影响力。如顾夜白拒绝配合，执行B方案——以顾建国涉嫌商业欺诈立案材料为筹码，升级施压层级。

林溪的呼吸停了。

她继续翻。

第三条。标题只有四个字：「终极处置」。

括号里标注：「如以上措施在30日内未达成预期效果，启动本章案。」

下面是一页半的内容。交通事故。路况分析。时间窗口——周三晚十点半至十一点，嘉禾路地下通道。车速预估。碰撞角度。二次碾压确认。执行人员名单——三个名字，后面跟着代号和联系方式。最下面一栏写着：预算审批——王某某，星耀电子竞技俱乐部副总经理。审批日期：7月20日。

林溪把手从鼠标上移开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摊平。指尖冰凉。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对面楼的广告牌一闪一闪，蓝色的光照进来又暗下去。

不是临时起意。

是预案。有层级。有签字流程。有预算。有一份冷静到像写菜谱一样的执行方案。

她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空调的风吹到她后颈上，她才动了一下。

加密频道在闪。

顾夜白：「看到了什么。」

林溪把手指放回键盘上。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发出一句：「他们计划过的。每一步。都是计划过的。」

那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他离开了屏幕。然后他发了三个字：「我去天台。」

林溪盯着那四个字。

她认识顾夜白七年了。七年里他去过天台三次。第一次是林辰手伤发作的那天。第二次是他父亲来基地闹事之后。第三次是现在。

她没有回「别去」。她回的是：「带件外套。今晚有风。」

然后她把证据文件打包加密。网络那头的老周——专案组的技术顾问——发来确认：「接收完毕。文件完整。」

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了一息。空调又响了一下。手指落下去。

发送。

屏幕上的进度条跑完。跳出一行绿字：「传输成功。文件已送达专案组加密服务器。」

林溪往椅背上靠。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已经连续盯了四个小时的屏幕。眼眶发干。她闭上眼。眼前还是那份PDF的最后一页——审批日期7月20日。她哥出事是8月3日。差了十四天。

十四天。从签字到执行。

门被推开了。是MoMo。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热气在他脸前绕了绕。他没说话。把杯子放在林溪右手边。杯子底下垫了一张纸巾。

「……你不是应该在训练。」林溪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哑。

「练完了。」MoMo说。「我看你这边的灯还亮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说：「杯子别碰。烫。」

然后他出去了。带上了门。

林溪低头看那个杯子。是一只星耀周边杯，杯身上印着队徽和「Star Glory」的字样。林辰的杯子。她自己那个上周摔碎了，MoMo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了这只。

她握住杯子。烫。烫得手心疼。但她没松开。

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王建平。她存的是「王总」。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他打来了。

林溪看着屏幕亮了五秒。六秒。第七秒——她按下了接听。

「林小姐。」王总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比她记忆中要哑一些，但仍不失平稳。「这么晚打扰你。我知道你刚才拿到了什么。我也知道你发给了谁。」

林溪没说话。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那边停顿了两秒。不是刻意的停顿——更像是他自己也需要稳一稳呼吸。「不是威胁。是……协议。」

林溪的手机壳是硅胶的。她的指甲嵌进去。嵌出了一个小坑。

「好。」她说。

「明天下午三点。阳光天地一楼。星巴克。」他说。「公共场合。你安心。」

他挂了。

林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窗外那面广告牌灭了。房间陷入了完全的暗。她伸手去摸杯子。水已经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