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时候,眼眶忽然酸了一下。她没哭。她只是把那口水咽下去。咽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加密频道。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下来。有事说。」
那边秒回:「知道了。」
她没有告诉顾夜白王总的电话内容。不是不想说。是她自己还没想清楚「协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王总的筹码是什么——FY老板。晨曦资本。那是一个比王建平更大、更深的名字。
但她要交换的,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人。
她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腿麻了。她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杯水。推开门。
走廊很静。基地的走廊永远安静得像医院。她走出来的时候,听见天台方向有轻微的脚步——顾夜白在下楼。那双鞋踩在铁梯上的声音她认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溪停住脚。
手里的杯子已经不烫了。温的。刚好能握住。
她站着等。等了十二级台阶的脚步声。
顾夜白出现在走廊尽头。肩上搭着一件黑色的队服外套。他看到她手里的杯子。目光停了半秒。什么也没说。走过来。站在她对面。
走廊灯管有一根在闪。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他打电话了。」林溪说。
「王总。」
「嗯。」
「他要什么。」
「他要做污点证人。」
顾夜白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林溪没说完。
「他要交出FY的证据。」林溪说。「条件是——」
那根灯管又闪了一下。
「从宽处理。」
顾夜白沉默。他的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食指指节。那是他在思考时的动作。和打比赛时抠鼠标侧键是同一个源头。
「你答应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还没答应。」林溪看着他的脸。「我要先和你商量。」
顾夜白垂下眼睛。走廊里只有那根灯管滋滋的电流声。他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说:「你决定。」
「……不劝我?」
「你不需要我劝。」他说。「你比我会算。」
林溪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七年来某种默契的确认——他永远是这样的。不替她做决定。只在旁边站着。
「那我说了。」林溪说。「我的条件是——先放你出来。」
顾夜白抬起眼睛看她。
「明天就见面。」林溪说。「如果他不当场解除你的门禁。免谈。」
顾夜白沉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队服外套。这件是新的。旧的被安保收走了。他拉了拉拉链。拉到底。又拉上去。
「知道了。」他说。
这是顾夜白的「谢谢」。
林溪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MoMo翻出来的。你哥的。」
顾夜白接过去。他看着杯身上那行「Star Glory」。指腹摸过那个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的字母。摸了一圈。又摸了一圈。
然后他把杯子贴在掌心里。抬起眼。
「明天几点。」
「三点。」
「我等你。」
灯管彻底灭了。走廊陷入了一长条的黑暗。两个人在黑暗里站着。谁也没走。远处训练室的排气扇还在转,嗡嗡的。那声音像某种持续的低音,压在所有未完成的句子上。
林溪先转身的。
「睡吧。」她说。脚步声往前走了四五步。
「林溪。」顾夜白在她身后出声。
她回头。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把杯子放好。别摔了。」
她没回话。转回去。继续走。脚步踩着那个永远修不好的灯管下面。经过了。继续往前。
她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你也是。
你也是。顾夜白。
明天。我会把你从那个房间里拉出来。就像你当年把我哥从天台上拉下来一样。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坐回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上:「王建平——污点证人——谈判要点」。
空调的风又吹过来。她的手指恢复了温度。
一排一排。逐条列出。
第一条。不是王建平。不是FY。不是晨曦资本。
是:顾夜白。门禁解除。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