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晟接的婚礼跟拍非同一般前所未有,打那儿转一圈没看到新娘子,只有俩人高马大的男生手挽手,一个穿白西装,一个穿黑西装,路浔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反应过来这是场同性婚礼。
何晟给路浔介绍,“之前不是跟你说我们工作室有四个人吗,我,蒋随,徐斯念,剩一个就是他,贺柏,穿白的,另一个是他爱人,杨濂寒,穿黑的。”
俩人跟何晟差不多大年纪,模样都生的极好,双方都没什么亲戚到场,只喊了朋友和关系好的同事,现场都是年轻人,气氛很活跃。
贺柏用胳膊肘怼了怼何晟,“早说小浔长这么好看,我这几天就住工作室了。”
“啧,什么人啊,”何晟笑骂道,“这婚你让杨老板自己结啊。”
杨濂寒挑挑眉,“始乱终弃啊。”
路浔正在调镜头,听着他们打趣也兀自乐了声。这时候何晟他对象刚好到,何晟便不理那小两口了,揽着人给路浔介绍,“江常遇,江老师。”
路浔觉着挺奇幻的,心说同性恋这么小众的事儿,他怎么就碰上了一窝。蒋随离他近,眼睛还总往他脸上瞟,这会儿把手搭到路浔椅背上,压着声说,“一下认仨生面孔,记得住不?”
路浔揉了揉耳朵,“还成。”
蒋随退开些,给路浔倒了杯果汁,“一桌的基佬,吓人吧。”
路浔不置可否,是挺吓人的。
徐斯念举起手,“哥,我不是,我直的!”
何晟在桌下给了蒋随一脚,动静不小。路浔大致猜到蒋随想说什么,他端着杯子浅浅抿了口果汁,顺着蒋随的话往下问,“怎么,蒋哥你也是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蒋随挑挑眉,算是承认,随后把问题抛给路浔,“那你呢,你是吗?”
室内有点儿闷,路浔刚刚跑前跑后拍了两组照,这时候脸颊染上一层绯色,平日里的苍白劲儿褪了去,终于显出点活人气。他撑着脑袋笑,轻声说,“你猜啊。”
跟谁待久了总沾上谁的习惯,路浔跟李冽聊天的时候,李冽总是这样说,你猜啊,真信啦,也许吧。
蒋随没猜,何晟警告他点到为止。
贺柏和杨濂寒都不是本地人,俩人在国正儿八经结过婚了,婚礼办在津义是看朋友们都在这儿,办的就是图个乐,所以拍照的活挺轻松的,何晟大手一挥,让路浔随便拍,帅就完事,路浔真就自由发挥了,还附上动作指导,结束的时候又给他们拍了几张大合照。
忙完天已经黑透了,蒋随说这地方不好打车,拿了车钥匙要送路浔回去,路浔没拒绝,
蒋随是野路子,挺痞,头一次见还客客气气的,这回就本性难掩了。路浔坐在副驾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打迂回,暧昧的话都接住,再原封不动送回去,下车前蒋随摇下车窗,笑说,“你挺有意思啊。”
路浔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你也是啊。”
到了楼下,路浔又撕开一小包猫粮往公共猫盘里撒,小猫这几天肥了不少,挺着肚子摇摇晃晃蹭路浔的脚脖子,嘴里哼哼唧唧的。
李冽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这会儿下楼倒垃圾,隔老远就瞅见路浔蹲在地上喂猫,路浔个子明明挺高,但缩成一坨时莫名显得特别小,李冽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喜欢小动物啊。”
路浔仰头看着他,“还行吧。”
李冽盯着他软绒绒的发顶看了会儿。他最讨厌麻烦的小东西。反复斟酌说辞后,李冽向路浔委婉地表示自己也很喜欢小猫小狗,家里如果要养的话,万分支持。
路浔站起身,只接了一句,“他们能活二十多年呢。”
李冽当时哪里听得出路浔话外的意思,长长的嗯一声,尾音上翘,表示不理解。路浔适时岔开话题,勾起嘴角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你身上有股甜味儿,闻着暖烘烘的。”
李冽凑近让他闻,“蒸了红糖馒头。”
路浔凑近大大方方地闻,“想吃。”
“那回去吧。”
红糖馒头各个开花,拳头大小,撒了核桃碎,长得很好看,味道也很好,路浔嚼嚼嚼,连着吃了两个。李冽掰了块没有核桃碎的,路浔扭头问他,“核桃也不爱吃?”
“不是,”李冽看着他说,“过敏。”
路浔点点头。
李冽转了转手机,凑近说,“我在网上刷到你了。”
路浔不上网,闻言一愣,“什么?”
李冽调出个视频,是何晟工作室发的工作日常,他跟蒋随去山上拍外景那次。评论区都在艾特何晟,截图把路浔圈起来,问这个好看的小哥哥是谁。何晟简单解释两句,说是新来的工作人员。
“还有啊,”李冽切了个屏,“我们学校表白墙上也有你的照片。”
是一张偷拍照,很糊,地点是涧弯桥,路浔在桥上走。
李冽的网速不快,视频和照片已经流出四五天了他才看到。照片不用放大就能看出来是路浔,他这件外套上身的头一天晚上就扣了半个肩膀的麻辣烫,还是李冽去医院时顺路送的干洗店。
李冽手指在照片上划拉两下,评论区清一色感叹,好完美的比例,好长的腿,好好看的人。
李冽说,“隔壁学校拍的,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我们学校表白墙上了。”
“这么夸张,”路浔笑了声,忽然抬起眼问,“那你呢?”
“我什么?”
李冽向上直了直腰,微微眯起眼睛。路浔看着他,一本正经,“你觉得我好看吗?”
那是相当好看了。李冽忽然想起和路浔在河源村的第一面,路浔跟块白瓷一样站在小石板上,跟身后的黄土和枯木格格不入,太单薄了,让人觉得捉不住。
李冽实话实说,“好看。”
“嗯,”路浔笑说,“你也好看。”
“承让啊。”
开了话匣,路浔手肘搭着膝盖,歪歪脖子问,“谈过恋爱吗?”
“没。”
“不应该吧,”路浔冲着李冽笑,“你长得很招女孩子喜欢啊。”
李冽看着他,“我不是很爱说话。”
“我看你是很健谈的人。”
“看对谁了,”李冽偏偏头,“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李冽盯着他两三秒,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开始笑。
路浔被他笑迷糊了,追在人身后问,“什么啊?”
李冽转过身向后仰了仰,“真要听吗?”
“还听不得了?”
“嗯,”李冽靠着卧室门,拉长语调说,“自己猜。”
路浔盯着李冽的眼睛看了会儿,“我猜你不喜欢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