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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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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浔是给余橙橙留了联系方式的,刚开始还会收到她的碎碎念,比如新房子很漂亮很大、妈妈给我铺粉色的床单、同桌是个傻傻的小呆瓜、食堂的米饭里有虫子等等。

路浔会回她信息,只要看到就会回,但他看不到的次数远大于看到的,大片大片的白色里偶尔闪过两条简短的绿色,在冰冷冷的屏幕里显得敷衍又疏离,余橙橙伤透了心,语音条好长一串,她伤春悲秋地说,小浔哥哥喜欢你好辛苦啊。从那以后就不再说话了。

人来人去,眨眼间的热热闹闹很快就散了。路浔在别的城市也这样,楼上的邻居,影社的女孩,医院的床友,亲近过后都是要走的,他会走,他们会走,萍水相逢一瞬而过,到现在有些都记不得名字了。

想想就觉得空落落的。路浔向后靠了靠,把手放到李冽手心里,“抱我一下吧。”

李冽圈着路浔和他面对面,轻轻捏住他的手指,一路锁住他的腕骨。路浔的情绪总是明显,天晴的时候开心,天阴的时候不开心,这会儿半耷着眼皮,想来是难以接受别离。

路灯刺亮刺亮的,四下无人,只有北风呼呼,李冽向前凑了凑,先是在路浔嘴巴上轻轻碰碰,然后再用力抱紧。李冽和路浔一样高,亲吻的时候不用谁仰着谁低着,路浔闭了闭眼,和他在无人的街道接一个绵长的吻。

路浔喜欢用力的拥抱,喜欢两个人耳朵贴着耳朵,脸颊蹭着脸颊,一颗心脏紧挨着另一个空的胸腔,拥抱甚至比亲吻还要亲密。李冽抱着路浔晃一晃,把他的手放进兜里攥紧,重复他的话说,抱一下吧,抱一下吧。

哄小孩似的。

李冽总拿路浔当小孩。

元宵节这天李冽煮了柿子形状的汤圆和鲤鱼形状的汤圆,柿子是黑芝麻馅儿的,鲤鱼是花生馅儿的,胖嘟嘟圆滚滚的,路浔每个吃了三个,舌尖被烫红了。李冽说柿柿如意,年年有鱼。柿柿如意,年年有余。

那天李冽买了一把仙女棒,路浔跟他在楼下一根一根点燃了,燃到第七根的时候,李冽攥着路浔的手放到衣服里暖着。

公共猫盘里又撒了干净的猫粮,但烟火声太大,没见小猫了。常奶奶领着豆豆散完步回来,在一边儿看他们玩,小孩伸出手要去抓炸出的火光,被常奶奶揪着领子扯回来,豆豆脸皱在一起,张大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咿咿呀呀的,眼睛睁得很大。

路浔问,“抓着他的的手能放吗?”

常奶奶说,“怕你抓不住他,娃娃力气可大了。”

豆豆像是听懂了,张开双手想让人抓着。李冽没让路浔抱豆豆,弯下腰把小萝卜头锢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抓一根仙女棒,路浔避着风用打火机点燃,一小簇烟花在空中慢慢地画圈。豆豆没再尖叫了,眼睛亮亮的,瞧着很开心。

常奶奶说自从儿子死后,她就没好好过过年,糟老婆子带着傻小子,冷冷清清,没啥好过的。豆豆不知道什么是过年,是穿新衣吗,是吃饺子吗,饺子是奶奶经常做的饭,新衣服也总是会在今天明天突然出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每天都和奶奶在一块儿,吃饭,发呆,然后去康复中心跟老师搭积木,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哪一天是特别的,没有哪一天是特别的。但今年的烟花很不一样。

“哥……哥,”豆豆抓李冽的手,脸颊被冷风吹的很红,鼻涕都流了下来,他说,“……快乐。”

李冽把他的衣领竖起来,“元宵快乐。”

一根仙女棒燃完,两根仙女棒燃完,三根仙女棒燃完,路浔摁了九次打火机,李冽握着豆豆的手画了三百个圈。常奶奶看着看着就抹眼泪,说真好,这样就好。

再过几天就立春了,天气却不见得变暖,路浔穿长款棉袄,厚围巾围了一圈又一圈,手指被冻得通红。他拿了相机拍照,拍路灯下的李冽,拍拿着仙女棒的李冽,拍着拍着,不免得又想起大年初一晚上李冽靠近靠近再靠近直至黑屏的那个视频。

路浔调了调镜头,又录像,跟在李冽身后上楼,数着楼梯节数,二十八,二十九,路浔问他,“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

“那你明天会开心吗?”

“开心啊。”

路浔把镜头放大,聚焦,“为什么?”

李冽插着兜回头冲他笑,“因为有你啊。”

楼道里没人,李冽话说得很轻,情绪也没太大起伏,淡到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天气好不好。说完他就背过身去开门,一手拧钥匙,一手抓着门,钥匙链叮铃当啷地响。

路浔拍他的背,凑过去亲他的脸。

不怪李冽有时候拿路浔当小孩,这会儿扑到身上的难缠劲儿真跟小孩别无二致。李冽笑着扶着他转身,一手关上门后在玄关处跟人转着圈亲。

两个人都不急,慢慢悠悠的,像调情。

要说先前客客气气的不熟像是雾里看花般叫人瞧不出半分由头,这会儿这眉梢眼角的传情和蜜里调油的亲近唐棠只一眼便了然,连连感叹说,津义是从川渝分出来的吧。

在小鹿园碰到唐棠并不意外,工作室距离这儿很近,平时总爱支个摊做宣传,往里走的珊湖是挺出名的打卡点,拍个照二十一张,徐斯念背着设备蹲在地上给人拍照,岸边一堆人里数他长得俊,生意也就做的最好。

唐棠翘着腿坐在躺椅上,观察路过摊子的来来往往的人,琢磨选角的事儿。

李冽今天不去医院,相比出门天寒地冻,他和路浔都更喜欢在家里看电影煮热汤,再抱着暖烘烘地睡。奈何楼上不知道哪块儿地需要大动干戈,电钻嗡嗡响了一个中午,像是拖拉机在顶上跳舞。

中午在外面吃了顿火锅,一路瞎转悠,转悠到了小鹿园,才过元宵,灯笼和彩灯都没拆,人很多,正热闹着。两边摆了一长排打枪套圈的,路浔十发十中,打了个纯白色的小狗让李冽抱着。

草莓糖葫芦一口咬不下半口要掉水,路浔拿纸巾垫着,见着唐棠时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唐棠长款风衣配短裤牛皮靴,墨镜很潇洒地架在头顶,摇摇手冲他们打招呼。

唐棠问李冽,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李冽揪着小狗耳朵,笑说,“怕你找我唠。”

唐棠拍他的肩,“长大了就不跟人亲了。”

李冽倒不是刻意,是真的怕,怕跟唐棠再解释一遍烧着的火和医院的幺幺,太难说了,难说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要是再提起齐迹家的老房子那面受牵连的烧焦的墙,别扭难受的就会是两个人。唐棠不在津义多待,如果只是匆匆而过,那就留点儿好的回忆吧。

唐棠下周就要回南方,她明天想去辛镇拍点素材,工作室只剩一个徐斯念,不太靠谱,她问路浔能不能和她一起,算工资的。路浔想也没想就说好。看得出来唐棠还是抱有私心,剧本马上就能写完,她走之前还是想再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敲定路浔。

李冽拎着空了的糖葫芦盒,听他们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徐斯念的相纸用完了,挎着相机走过来,绕着李冽看一圈,问他,“哥,你今天没去学校啊?”

“嗯,”李冽实话实说,“有事。”

唐棠盯着李冽的侧脸发了会儿愣。李冽家的事她多少了解,十几岁的时候她每个礼拜天都抱着书去齐迹家写作业,李冽也总在书桌一边的板凳上做作业,灰头土脸遍体鳞伤的。她和齐迹从早上写到晚上,李冽中午和下午都离开一会儿回家做饭去,他那会儿还是个小孩,唐棠怀疑他还没有灶台高。唐棠写累了就站在楼顶上四处望,看李冽把舀碎的鸡蛋羹一口一口喂给妹妹吃,唐棠记得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黑眼球乌黑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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