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段愫中了毒。
不是普通的毒。她替人挡了一镖,镖尖淬了七种蛇毒,那些江湖郎中一个个摇头晃脑,说什么“此毒入骨,非药石可医”,开了些不痛不痒的方子,喝了跟喝水一样,半点用没有。
她气得差点拆了人家的医馆。
最后还是有人给她指了条路:“淮阴城外有个年轻大夫,人称回春圣手,年纪不大,但手段了得。就是这人脾气古怪,不一定肯治。”
段愫不在乎脾气。她只在乎能不能治好。
于是她骑着马,顶着风雪,跑了三百里路,找到了那间医馆。
说是医馆,其实就是个破院子。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悬壶居”三个字,字迹清瘦秀丽,像写字的人没什么力气。
段愫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药草,被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些枯黄的茎叶。她踩着雪走过去,掀开帘子进了内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他靠在软榻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他微微侧头,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目清隽,嘴唇没什么血色,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就是传说中的回春圣手?
段愫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自己都病恹恹的,能治好我?
“姑娘。”他放下书,声音不大,语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私闯民宅,在你们江湖人看来,算礼数吗?”
段愫愣了一下。
她闯过很多地方,被人骂过“强盗”“泼妇”“不知死活”,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问她“算礼数吗”。
她下意识地站住了。
“……你是常大夫?”
“我是。”他把自己往毯子里又缩了缩,像怕冷似的,“中毒了?”
段愫点头。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发黑的伤口。
常钰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那变化极快,快到段愫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她确实捕捉到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不是担忧,不是惊讶。
是……兴味。
“七蛇毒。”他说,语气依旧淡淡的,“入骨三寸,再过五日,神仙也救不了。”
段愫心里一沉:“能救吗?”
常钰不答,垂下眼,像在思考。过了片刻,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抖。段愫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扶他,他抬手制止了。
“无妨。”他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按在唇上,咳完了才抬头看她,“能救。但我不白救。”
“要多少钱?”
“不要钱。”
段愫皱眉:“那要什么?”
常钰靠在软榻上,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不是落在伤口上,而是落在她手臂隆起的肌肉线条上。
“姑娘好气力。”他说。
段愫下意识地缩了缩胳膊。她从小力气就大,大到被同龄人当怪物,大到师父说她“生错了皮囊”。她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的力气看。
常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微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