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像一个体弱多病的年轻大夫对病人该有的那种笑。
但段愫莫名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像雪下面埋着的刀。
“我不要钱,”常钰把帕子收回袖中,慢悠悠地说,“我要你替我做三件事。什么时候做,做什么,由我来定。”
段愫犹豫了。
她不喜欢被人拿捏。但手臂上的毒在往上蔓延,她已经能感觉到那种麻痒顺着骨头往肩膀爬。再拖下去,这只胳膊可能就废了。
“……行。”她说。
常钰点了点头,从榻上撑起身子。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段愫又想去扶,他又抬手制止了,自己站稳了,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
他的动作很慢,却有一种奇异的精准。每一味药的份量都毫厘不差,像在心里算过千百遍。
段愫靠着门框看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身子骨,是天生就这样?”
常钰手上不停,头也没回:“算是。”
“什么病?”
“姑娘很关心?”他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那抹淡淡的、温和的笑,“我要是说了,你未必听得懂。”
段愫被噎了一下。
这人说话,温温吞吞的,但每句都像针扎。
她不说话了,就看着他配药、煎药、滤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到她面前,她端起来闻了闻,苦得她眉头皱成一团。
“苦。”她说。
常钰坐在她对面,双手拢在袖中,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良药苦口。”
段愫咬咬牙,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苦到她舌头发麻,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说。
常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姑娘叫什么名字?”
“段愫。”
“哪个愫?”
“竖心旁的愫。”她顿了顿,“真情的那个愫。”
常钰垂下眼,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
“段愫。”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眼来看她,微微一笑,“好名字。”
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点。
段愫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喝药的时候,常钰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动了几下,三味无色无味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她喝过的碗底。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下毒。
不是要害她。
只是为了让她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