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鞭法和江湖上大多数人不一样。别人用鞭讲究轻灵巧变,她却反其道而行之,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一鞭甩出去,破空声像炸雷,抽在木桩上,能直接把木桩劈成两半。
常钰有时候会站在廊下看她。她不回头也感觉得到他的目光,那种目光不像别人看她练功时那种惊叹或畏惧,而是一种安静的、专注的注视,像看一件瓷器,或者看一朵花。
有一天她练完了,收了鞭子,转过头问他:“你老看我干什么?”
常钰靠着柱子,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我在想,碎玉手这个名号,是谁给你取的。”
段愫愣住:“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称号?”
碎玉手——江湖上知道这名号的人不多。她不像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走到哪里都有人报名字。她就是个野路子出身的人,靠一双铁手和一条鞭子,在江湖上闯了几年,打出了这么个名头。
有人说,碎玉手这三个字,是在嘲笑她的力气大却不精细,像块粗石,只管把玉砸碎。
也有人说,这是夸她,说她一出手,敌人的骨头就像碎玉一样裂开。
她不在乎。
可常钰在乎。
“碎玉手。”他靠在柱子上,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一道菜,“不好。”
段愫挑眉:“怎么不好?”
“碎玉。玉是碎的,手是碎的,连起来就不像活人,像一件已经碎了的东西。”他顿了顿,“你不适合。”
段愫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
她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碎玉手,从没想过这三个字好不好。可被常钰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你觉得该叫什么?”她随口问了一句。
常钰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清冷冷的。
“就叫段愫。”他说,“段愫两个字,比什么称号都好听。”
段愫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转过身,把鞭子甩出去,抽断了院子里最后一根完好的木桩。
“少来这套。”她背对着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身后传来常钰低低的笑声,像夜风拂过竹梢。
很轻。
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