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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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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就好……”傅晚吟似乎松了口气,抚着胸口,又轻轻咳了两声,显得越发弱不禁风,“都是我不好,病得头晕眼花的……少卿,你快带质子殿下去安顿吧,莫要耽误了。”

鸿胪寺少卿连忙应下,心里也对这病弱的九公主多了几分理解,对容谌的“体贴”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谌告退,公主保重凤体。”容谌再次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有加。

傅晚吟微微颔首,由玲珑搀扶着,让开了道路。

容谌与少卿从她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傅晚吟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冰冷如刃。

而容谌,在转身之后,脸上温润的笑意淡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有着“澜纹”的玉佩。

刚才那一瞬的触感……是错觉吗?为何觉得,那划过手背的东西,异常尖锐冰冷?而且,时机未免太巧。

是这位看似天真病弱的九公主无心之失?还是……

他微微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娇滴滴的公主罢了,看来是真的病得不轻,或许是他多心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那袭天青色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宫道尽头,傅晚吟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静卧着那支金簪,簪尖上,沾染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猩红。

她方才划得极有技巧,伤口很浅,出血极少,且位置在手背,容易被忽略,更重要的是,那一下,不仅仅是为了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

她的目光,落在金簪尖端那一点红色上,又缓缓移向容谌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容谌,你以为这只是无心之失吗?

那玉佩上的“澜纹”,的确是你们北凉暗桩的联络标记之一,但还有一件事,是你,或者说,是你们北凉皇室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你们这一支血脉,天生对“赤茴”花粉敏感,接触后,皮肤会起极淡的红疹,且经久不退。

这红疹平时并无大碍,甚至难以察觉,但若遇到另一种名为“墨叶藤”汁液浸染过的器物……比如,我大楚宫中特制的、用来拓印重要文书玺印的“玄墨”,便会引发剧烈瘙痒,甚至局部溃烂,且气味经久不散,极为特殊。

而这“赤茴”花粉,极为稀有,只生于北凉王室猎场深处,被严格管控,外界几乎无从得知。

前世的她,也是在成为容谌的“枕边人”很久以后,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才从他醉酒后的只言片语和御医的隐秘记录中,拼凑出这个秘密。

方才,她那金簪的尖端,在出来之前,便已蘸取了极其微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赤茴花粉精华,那一下“无心”的划擦,足以让花粉通过那细微的伤口,渗入他的皮肤。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那枚玉佩,或者容谌身上其他可能沾染“墨叶藤”汁液的东西,“不经意”地,靠近他,触碰到他。

一旦红疹显现,一旦“意外”发生……

傅晚吟缓缓握紧金簪,尖锐的簪身硌得掌心生疼。

这只是一个开始,容谌。

我会用你教给我的“谨慎”和“伪装”,一点一点,把你精心编织的罗网,撕开第一道裂缝。

我会让你知道,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公主,风大了,咱们回去吧?”玲珑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晚吟深吸一口气,将金簪仔细收回袖中,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病弱疲惫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嗯,回去吧。”

她转过身,任由玲珑搀扶着,朝着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鹅黄色的纤细身影,在朱墙碧瓦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冰冷的力量。

不远处,另一条宫道的拐角阴影里。

一道墨色的挺拔身影,不知已静静伫立了多久。

谢珩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落在那个渐渐远去的鹅黄色背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方才那一幕,他并非故意窥视,只是宴散离席,偶然途经此地,远远便看到了回廊下的几人,他本不欲理会,正要转身离开,却见那位九公主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鬼使神差地,他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看到了容谌伸手虚扶,看到了九公主惊慌失措的道歉,也看到了容谌手背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红痕,以及他迅速遮掩、归咎于玉佩的动作。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体弱公主的意外,和质子体贴的解围。

可是……

谢珩的视线,缓缓移向傅晚吟消失的方向,他记得很清楚,这位九公主,虽然骄纵,但自幼习舞,身姿轻盈,平衡极佳,从未听说过有“体弱不稳”到随时会摔倒的毛病。

而且,方才她抬眼望向容谌时,那一瞬间的眼神……虽然隔得远,看不清眼底情绪,但谢珩总觉得,那不像是一个天真少女看陌生质子该有的眼神。

太过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还有容谌……那反应,未免太快,也太“妥帖”了,妥帖得不似一个初来乍到、理应更显局促紧张的质子。

是错觉吗?

谢珩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宫外方向走去,玄色衣袂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也许,只是这位公主殿下,又在玩什么新的把戏,毕竟,她对他这个“木头”将军都能想出各种法子捉弄刁难,对一个新鲜出现的、据说“才华横溢、温润如玉”的北凉质子产生好奇,甚至故意制造“意外”接近,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那容谌……

谢珩脑海中闪过宴席上,那位北凉质子温文尔雅、应对自如的谈吐,以及那双看似澄澈、却总让人觉得隔了一层雾的眼睛。

父亲镇守北境多年,曾言北凉人多狡诈,尤其北凉王室,惯会做戏,这位被送来的质子,恐怕也非表面那般简单无害。

至于傅晚吟……

谢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她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厌恶和疏离,如今,她有了新的、值得“好奇”的对象,或许,以后便不会再那般针对他了。

这样也好。

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与重重宫墙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报时的钟鼓声,回荡在空旷的宫道间,昭示着这看似平静的一日,即将过去。

而某些细微的、不寻常的涟漪,已在这潭深水之下,悄然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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