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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而我,绝不会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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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甘泉宫侧殿内,灯火通明。

傅晚吟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屏退宫人,她坐在妆台前,任由璎珞替她梳理着一头如瀑青丝,目光却落在铜镜旁,那枚被她用素绢帕子小心包裹着的、深蓝色戒指上。

幽暗的光泽在烛火下微微流转,戒面那细微的澜纹,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吸引着她,也警示着她。

“公主,”玲珑从外间进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她表兄的横死,对这小宫女的打击显然不小,但这两日,她依旧强撑着伺候,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小喜子方才递了话进来。”

傅晚吟从镜中看向她:“说。”

“小喜子说,他今儿个在麟德殿外当值,听到几个内务府的小太监私下嚼舌根,说……说印染坊的王贵公公,下午突然告了假,说是老家捎信来,老母病重,要回去侍疾,已经出宫去了。”玲珑的声音压得很低。

傅晚吟梳理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贵告假出宫?老家母病重?

这么巧?就在四皇兄被他“无意”烫伤的第二天?

是畏罪潜逃?还是……奉命暂时隐匿?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王贵此人,即便不是容谌的核心暗桩,也必定是知情人,甚至是执行者,如今事情败露(至少是引起了怀疑),容谌便立刻将他调走,切断线索。

动作好快,也好果断。

“还有吗?”傅晚吟声音平静。

“还有……小喜子说,他那个在质子府后巷酒楼做伙计的同乡,这两日似乎也有些神不守舍,昨日还悄悄问小喜子,宫里最近是不是不太平,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小喜子套他的话,他只含糊地说,前几日有生面孔在酒楼附近转悠,看着不像寻常百姓,倒像是……像是军伍里出来的,眼神利得很,在打听质子府进出的人和采买的事。”

军伍里出来的?在打听质子府?

傅晚吟的心猛地一跳,是谢珩!他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直接!他竟然派人直接在质子府外围探查!

这固然是好事,说明谢珩确实将她的警告放在了心上,并且采取了积极措施,但同样,这也极其冒险!容谌绝非等闲之辈,质子府周围必然有他的眼线,谢珩的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探查,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

万一被容谌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谢珩无故窥探质子,意图不轨,甚至挑起两国争端……

傅晚吟的眉头紧紧蹙起,谢珩行事,一向沉稳,这次为何如此急切?是因为四皇兄的受伤,让他感到了威胁的迫近?还是……他发现了什么更紧急的状况?

无论如何,谢珩的动作,必然会让容谌更加警惕,也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紧张、危险。

“告诉小喜子,让他那个同乡最近小心些,莫要多嘴,也莫要再打听什么,若有人问起,就说一概不知。”傅晚吟沉声吩咐,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复仇,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是。”玲珑应下,又有些犹豫地问道,“公主,那王贵……”

“跑了就跑了,暂且不必理会。”傅晚吟淡淡道,一个王贵,无关大局,跑了,反而说明他心虚,也说明容谌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压力。

她现在关注的,是那枚戒指,和谢珩那边探查的结果。

璎珞替她绾好最后一个发髻,插上那支白玉簪,傅晚吟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今夜不必守夜了,都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玲珑和璎珞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担忧,但不敢违逆,只得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寝殿内,只剩下傅晚吟一人,和那跳跃的烛火,以及桌上那枚冰冷的戒指。

她拿起戒指,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再次仔细端详,戒身冰凉沉重,非金非铁,质地奇特,戒面那深蓝色宝石,在月光下,竟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仿佛内里封印着某种活物。

这绝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傅晚吟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用来传递信息或表明身份的信物,甚至,可能是一种……机关?

她试着轻轻旋转戒面,纹丝不动,又试着按压宝石边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戒身内外,也找不到任何缝隙或机括。

难道是她想多了?这真的只是一枚样式特殊的普通戒指?

不,不对,容谌那样的人,贴身佩戴的饰物,绝无可能是无意义的,尤其是,这戒指上的澜纹,与他玉佩上的纹路,如此相似。

傅晚吟将戒指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除了金属和石头本身极淡的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幽微的、难以形容的异香,很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这香气,让她莫名有些心悸。

她忽然想起,在旧书库那本《异物志》上,似乎看到过一种记载:海外有奇石,名曰“幽魄”,色如深海,夜有微光,可吸纳特定药气或讯息,需以秘法或对应之物激发,方能显现。

吸纳特定药气或讯息?

傅晚吟的心跳骤然加速,难道这戒指,是用来“读取”某种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或者,它本身就能记录、传递信息?

如果是这样,那这枚戒指遗落在流芳阁假山,就绝非偶然!那里,很可能就是一个固定的情报交接点!容谌,或者他的同伙,定期会去那里,用这枚戒指“读取”或“放置”信息!

而她捡到了这枚戒指,就等于……截获了他们的一个通讯渠道?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尚未被读取的密信内容?

这个念头,让傅晚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不对,如果这戒指如此重要,容谌发现遗失,怎么可能不立刻寻找?就算当时没发现,事后也必然察觉,可他这两日,并无异常动静,至少小喜子那边没听说质子府有大张旗鼓寻找失物的消息。

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戒指并非容谌常戴之物,或许只是临时用来交接,丢失了虽然麻烦,但并非不可替代,所以他暂时按兵不动,暗中观察,第二……这戒指,根本就是容谌故意遗落,或者放置在那里的诱饵!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或者……引蛇出洞!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枚戒指,此刻都像一个烫手山芋,也像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毒饵。

她该怎么做?

将戒指交给谢珩?可谢珩此刻必然也处于容谌的监视之下,贸然联系,风险极大,而且,谢珩是武将,对这种精巧的机关信物,未必在行。

自己留下研究?可她对此一窍不通,万一触发了什么不该触发的东西,或者暴露了戒指在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那等于白白浪费了这个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

傅晚吟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绪纷乱如麻,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她此刻挣扎的内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漏声声,催促着她做出决定。

最终,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不能被动等待,无论是陷阱还是机遇,她都必须主动去触碰,去试探,否则,永远无法打破僵局。

但她也绝不能亲自涉险。

她需要一个“替身”,一个既能去触碰这枚戒指可能带来的线索或危险,又不会直接牵连到她身上的“替身”。

谁最合适?

四皇兄?不行,他已受伤,且已引起容谌注意,不能再将他置于险地。

玲珑璎珞?更不行,她们是她的贴身宫女,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她。

小喜子?他倒是机灵,但身份太低,容易暴露,也未必可靠。

傅晚吟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张张面孔。忽然,一个人影,定格在她眼前。

那个人……或许可以。

但,该如何说服他?又如何确保他不会反过来出卖她?

傅晚吟走回妆台前,提起笔,铺开一张小小的、质地特殊的“薛涛笺”,这种笺纸轻薄柔韧,且有一种极淡的草木清香。

她沉吟片刻,落笔书写,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行字:

“流芳阁,临水假山,东北角第三石下,有异物,色深蓝,纹如澜,疑为北凉秘信之器,或为饵,拾于宴后次日午时三刻,不敢擅动,亦不敢留,物已暂藏于原处三尺外,老梅根下乱石中,若欲取之,慎之,再慎之,阅后即焚。”

她写得很含蓄,没有点明是何物,只描述了特征和地点,也暗示了自己捡到又放回(谎称),表达了谨慎和警告,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人名或事件,但“北凉秘信之器”几个字,足以让知道内情的人明白其中关窍。

写完后,她吹干墨迹,将信笺仔细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形,然后用火漆封好,却没有用印。

接下来,是如何将这封信,送到那个人手中。

傅晚吟的目光,落在了妆匣底层,那枚谢珩给她的玄鸟令上。

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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