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恶心、以及一种被至亲背叛(哪怕只是可能)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将她吞没,她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猛地涌上——
“噗——!”
一口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溅在了面前的密报上,也溅在了谢珩的衣襟上!
“公主!”谢珩脸色剧变,一把扶住她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滚烫!她在发高烧!
“玲珑!璎珞!传太医!快!”谢珩厉声嘶吼,一把将傅晚吟打横抱起,冲向寝殿。
甘泉宫,瞬间再次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陈院正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看到傅晚吟面如金纸,牙关紧咬,浑身高热颤抖,口中还在无意识地溢出黑血的惨状,也是骇然失色。
他连忙施针用药,但这一次,傅晚吟的病情,来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都要诡异。
银针扎下去,她身体的反应极其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与药力对抗。
高烧不退,甚至开始说明话,说的,全是些支离破碎的、充满血腥和绝望的片段,夹杂着容谌的名字,和林家,还有“祭品”、“魂印”等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语。
陈院正和谢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诅咒,发作了,而且,因为那封密报的刺激,来势如此凶猛!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陈院正的声音都在发抖,“公主此症,已非寻常医药可解!恐涉及……巫蛊邪术!需请陛下圣裁,或许……需寻真正的玄门高人!”
谢珩看着床上痛苦挣扎、仿佛正在被无形之火焚烧的傅晚吟,心如刀绞,他知道,陈院正说的是唯一的办法了,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傅晚吟的命,危在旦夕!
“我去见陛下!院正,你务必保住公主性命!”谢珩咬牙,转身就要走。
“将军!”陈院正叫住他,脸色惨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
“公主的脉象……乱中有序,邪气侵体,却隐隐有……另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气’在抵抗,这……或许与公主自身的意志,或者……与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某种‘守护’之力有关,但老臣才疏学浅,无法确定,更无法引导,若寻高人,或许……可从这方面着手。”
自身的意志?守护之力?
谢珩的心中,猛地一动,他想起了傅晚吟那异于常人的坚韧,想起她眼中那永不熄灭的仇恨火焰,也想起了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洞彻,难道……
他没有时间深想,只是对陈院正重重点头,然后,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甘泉宫,直奔楚帝所在的乾元殿。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顾忌,不再有任何隐瞒,他将江南密报,傅晚吟的突发急症,陈院正的诊断,容谌的“魂印”,陶俑诅咒,以及所有关于“影”组织、“烬楚”计划、林家疑云的猜测,一五一十,全部禀报给了楚帝。
乾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帝坐在龙椅上,手中的茶盏早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震怒,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与难以置信,苏皇后就坐在他下首,此刻已是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家……”楚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好,好一个林家!好一个‘魂印’!好一个‘佳祭’!”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和激动,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太监总管连忙扶住。
“陛下!晚吟她……”苏皇后泣不成声。
“传朕旨意!”楚帝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带着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森然杀气。
“即刻封锁江南林家所有产业、宅邸,缉拿所有林氏族人,无论嫡庶旁支,一个不许漏!严刑拷问,朕要知道所有关于‘影’组织、关于诅咒、关于晚吟的事情!”
“命钦天监监正,立刻入宫!着内廷,以朕的名义,秘密寻访天下有真本事的玄门修士、得道高僧,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务必寻到能破解邪咒、救治公主之人!”
“谢珩!”
“臣在!”谢珩单膝跪地。
“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江南林家,由你派人去办,要快,要狠,要干净!京中所有可能与‘影’组织、与诅咒有关的人、事、物,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公主的安危,朕就交给你了!若晚吟有丝毫差池,你……提头来见!”
“臣,遵旨!万死不辞!”谢珩重重磕头,额角触及冰冷的地砖,留下一点血印。
旨意如同雪片般飞出乾元殿,整个楚宫,乃至整个京城,都因为这几道突如其来的、杀气腾腾的旨意,而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之中。
江南林家,这个早已被人们遗忘的、皇后母族的姓氏,以一种最不光彩、最令人恐惧的方式,重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甘泉宫内,傅晚吟的高烧,依旧在持续,她在昏迷中,时而痛苦挣扎,时而呢喃自语,仿佛正在与某个无形的、邪恶的存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搏斗。
陈院正和太医院所有顶尖的太医,围在床边,用尽了方法,却只能勉强稳住她的心脉,无法驱散那盘踞在她体内的、诡异的“邪气”。
谢珩日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看着傅晚吟苍白痛苦的脸,看着她眉心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陈院正说,那就是“魂印”外显的迹象),心如刀绞,却又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和决心,在胸中熊熊燃烧。
容谌,林家,“影”组织……
无论你们布下了多大的局,种下了多恶的咒。
我谢珩,以手中剑,以麾下兵,以这条命,
发誓,
定要将你们,
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绝不让你们,
伤她分毫!
傅晚吟在昏迷的深渊中沉浮,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容谌那怨毒而疯狂的低语,只是这一次,那低语中,似乎还夹杂着许多……许多她熟悉又陌生的、充满怨恨的……林家人的声音……
“祭品……至阴之体……魂印……佳祭……”
“傅氏窃国……血债血偿……”
“晚吟……我亲爱的……外甥女……来吧……成为……最完美的……祭品……”
黑暗,如同潮水,汹涌而来。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点幽暗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红色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照亮了,
一张张扭曲的,
充满恶意的,
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