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守在门外的玲珑璎珞听到动静,慌忙冲了进来,看到傅晚吟面如金纸、口吐鲜血、摇摇欲坠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没……没事……”傅晚吟艰难地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她死死攥着胸口,那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刚才那是什么?!那邪恶的“意志”,那恐怖的汇聚……是“烬楚”计划正在被启动吗?!是“血月”降临的前兆吗?!
京城那个“星枢”,到底在发生什么?!
“快!快传陈院正!不……去请……请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刘公公……立刻……立刻来见我!快!”傅晚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急迫。
玲珑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公主如此模样,知道出了天大的事,不敢耽搁,留下璎珞照顾,自己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傅晚吟靠在璎珞身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沉甸甸地压在宫城之上。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似乎正在天边……缓缓亮起?
是错觉吗?还是……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如同丧钟被疯狂敲响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那变了调的、尖锐凄厉到极致的嘶喊,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甘泉宫死寂的夜空——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陛下在乾元殿……昏厥了!口吐黑血,昏迷不醒!太医……太医说……说是……急毒攻心,性命垂危啊!!!”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傅晚吟耳边轰然炸响!父皇……中毒了?!性命垂危?!在乾元殿?!
是了!是了!京城那个疯狂汇聚邪恶意志的“星枢”,就是父皇!是楚帝傅弘!
他是“烬楚”计划在京城最终的目标,是“血祭”的核心!“影”组织,是要用父皇的命,作为“烬楚之门”开启的最终祭品!
难怪京城“星枢”的气息如此狂乱、饥渴!难怪戒指会示警!他们早就对父皇下手了!下的是慢性奇毒,只等“血月”之机,或者其他“星枢”的力量汇聚到位,便一举引发,夺其性命,完成仪式!
不!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傅晚吟,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搀扶她的璎珞,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公主!您要去哪儿?您还吐着血呢!”璎珞哭喊着想要拉住她。
“放开我!我要去乾元殿!父皇……父皇有危险!”傅晚吟嘶声喊道,眼中是骇人的血红色。
就在这时,玲珑带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此刻却满脸惊惶的老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正是楚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刘公公。
“公主!刘公公来了!”玲珑喊道。
刘公公一进门,看到傅晚吟吐血、神色疯狂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但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公主!公主!您快去看看吧!陛下他……他突然就……陈院正和几位太医正在施救,可是……可是陛下的脉象……越来越弱了!嘴里还不停说着胡话,叫着……叫着先皇后和您的名字!宫里……宫里现在全乱了!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三皇子他们都赶去了,正在殿外……争执不休!老奴……老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乾元殿外皇子争执?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担心父皇,还是……各怀鬼胎,准备趁机夺权?!
傅晚吟的心,沉到了冰窟最底层,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阴谋毒杀,兄弟阋墙,江山飘摇……“烬楚”的毒计,果然狠毒至此!不仅要亡国,还要让这宫闱之内,先上演一场骨肉相残、血流成河的惨剧!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绝不!
“刘公公!”傅晚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立刻回去,守在父皇身边!没有我的手令,没有陈院正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父皇!包括太子和诸位皇子!谁敢硬闯,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她从怀中,猛地掏出那枚玄鸟令副令,塞到刘公公手中:“见此令如见镇北侯!你持此令,调集乾元殿所有侍卫,以及侯爷留在宫中的亲兵,立刻封锁乾元殿,许进不许出!一切,等本宫到了再说!”
刘公公看着手中那枚冰冷沉重、代表着谢珩无边权势和信任的黑铁令牌,又看看眼前这位虽然吐血虚弱、眼神却凌厉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阴谋的九公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重重磕了一个头:“老奴遵命!誓死护卫陛下周全!”
说完,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玲珑!璎珞!”傅晚吟转身,看向两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宫女,眼中是决绝的寒光,“为本宫更衣!穿那身……杏黄色的宫装!戴上凤钗!”
杏黄,是皇后和嫡公主方能使用的颜色,凤钗,更是身份与权力的象征,在此刻穿戴上,意味着她将以大楚嫡公主、最尊贵帝女的最高身份,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风暴和阴谋!
“公主,您的身体……”璎珞哭着还想劝。
“执行命令!”傅晚吟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个宫女不敢再言,含着泪,手脚麻利地为她更衣梳妆。
很快,一身杏黄宫装、头戴九凤衔珠金钗、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威仪的傅晚吟,出现在寝殿之中,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取出那枚深蓝色的戒指,没有任何犹豫,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戒指入手,一片冰凉。但这一次,那冰凉之中,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共鸣?仿佛在回应她此刻的决心。
她没有时间深究,转身,对早已闻讯集结在殿外的、谢珩留下的那队精锐亲兵首领(一名姓赵的校尉)沉声道:“赵校尉,点齐人手,随本宫去乾元殿!记住,从现在起,你们的刀,只为本宫和父皇而挥!任何意图不轨、阻挠救治父皇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是!谨遵公主之命!誓死护卫公主与陛下!”赵校尉与数十名亲兵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傅晚吟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苍白、病弱、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虚弱、犹豫,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
然后,她挺直脊背,迈开脚步,朝着殿外,那被无边黑暗和刺骨寒风笼罩的、杀机四伏的宫廷,一步步,坚定地走了出去。
而她,傅晚吟,大楚的九公主,将从这座被重重保护的囚笼,主动踏入那风暴的最中心。
以身为棋,以命为注。
在这场决定王朝生死、至亲性命的最终博弈中,
落子,
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