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傅晚吟心中五味杂陈,有对生母遭遇的心痛与疑惑,有对自身“原罪”的冰冷认知,也有一种更加急迫的、想要揭开所有真相的渴望。
她知道,直接询问父皇或母后,恐怕难以得到真实的答案,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波澜,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些可能还活着、知晓当年内情的、敏懿皇贵妃身边的旧人身上。
但这些人,经过这么多年,尤其是林家和“影”组织的数次清洗,还能剩下几个?又藏在哪里?
傅晚吟将这个难题,暂时压在心底,她知道,急不得,现在的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本,去挖掘那些可能动摇皇室根基、触及帝后逆鳞的隐秘。
当前最重要的,是恢复自身,掌控戒指,并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在谢珩为她搭建的、安全的“孤岛”上,悄悄地、稳固地,拓展自己的“领地”和“耳目”。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到来。
这日午后,谢珩照例来探望,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疲惫,眼下青影浓重,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
坐下后,他先仔细询问了傅晚吟今日的饮食、睡眠、精神状况,又听陈院正汇报了脉象进展,眉头才稍稍舒展。
“看来再调养些时日,公主便可大安了。”谢珩对陈院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是,只要公主安心静养,切勿再劳神动气,按时服药,最多月余,便可恢复如常。”陈院正恭敬回道。
傅晚吟靠在软枕上,看着谢珩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心中微动,轻声道:“谢将军近来似乎格外忙碌,可是朝中又有什么棘手之事?”
谢珩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她迟早会知道,便也没有隐瞒,只是语气平淡:“算不得棘手,只是些善后事宜,江南那边,几股地方势力因‘四海通’倒台,争抢留下的利益和地盘,闹出些乱子,已派人去弹压,西疆边境,近来有些不明身份的商队频繁出入,行迹可疑,正在查,还有……”
他顿了顿,“几位皇子殿下,对陛下病愈后朝政如何安排,似乎……各有想法。”
傅晚吟心中一凛,江南内斗,西疆异动,皇子争权……这些,都算不上好消息,尤其是皇子争权,在父皇病重、太子地位未稳、谢珩这个“权臣”又强势介入的情况下,简直是一点就燃的干柴。
“太子哥哥……和二皇兄、三皇兄他们,近来可还安分?”傅晚吟问得直接。
谢珩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冷意:“太子殿下勤于政务,只是有时……稍显急切,二殿下近来与几位宗室老王爷走得颇近,三殿下则常往钦天监和几位清流文臣处走动。”
一个拉拢宗亲,一个结交文臣清流……果然都没闲着,傅晚吟几乎能想象到朝堂上那暗流汹涌的画面。
“那你……”她看着谢珩,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你夹在中间,怕是不易。”
谢珩迎上她担忧的目光,心中那股因连日操劳和各方压力带来的烦躁,似乎被这清澈的眸光悄然抚平了一些,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无妨,臣只遵陛下旨意,行分内之事,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至于其他……臣心中有数。”
他这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他效忠的是楚帝,是皇权,不会轻易卷入皇子争斗,但也绝不会容忍任何人危害朝纲、威胁陛下和……她的安全。
傅晚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朝政,转而道:“我整日待在宫里,也闷得慌,听说御花园的梅花这几日开得正好,可惜我这身子,怕是吹不得风。”
谢珩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沉吟片刻,道:“公主若真想出去透透气,也不是不可,待过两日天气再暖和一些,臣安排一下,多派些人手护卫,陪公主去梅园稍坐片刻,应当无妨,只是,时间不可长,也需注意保暖。”
他这是同意了?还主动提出安排?傅晚吟心中微喜,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能出甘泉宫,哪怕只是去御花园,也能让她接触到更多宫中的“活”气息,或许能发现一些在“孤岛”上察觉不到的细微变化。
“那便多谢将军了。”傅晚吟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苍白的脸颊也因此多了几分生气。
看着她难得的笑容,谢珩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公主好生休息,臣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他起身,准备离去。
“将军,”傅晚吟忽然叫住他,从枕边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绣着简单青竹纹样的深蓝色香囊,递给他。
“这个……你戴着,里面是陈院正配的宁神药材,能提神醒脑,你……别太累着自己。”
谢珩看着那香囊,又看看傅晚吟有些躲闪却坚持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接过香囊,入手微沉,带着清苦的药香,还有一丝她身上特有的、极淡的馨香,他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多谢公主。”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发涩,然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只是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傅晚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眼中恢复了沉静,她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定。
出宫透气的机会有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这劫后的楚宫,究竟藏着多少,尚未浮出水面的……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