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红胜火,陈茵那双红肿得像太阳的眼睛,睁都睁不开。碧梢煮了两个热鸡蛋,剥了壳要给她滚眼睛。
她从碧梢的手里拿走鸡蛋:“我自己来,你去把信寄了,要加急。”
碧梢提醒:“主子即将入京,需要给那位留一个新的收信地址吗?”
陈茵恍然:“是哦!”
她连忙摸索着起床,拆开信封,眼睛努力瞪开一条缝,在末尾加上苟府的地址。
父亲农家子出身,是宗族里最有出息的人,在京城毫无根基。好在母亲是苟阁老的女儿,让她沾了大光,能从苟府出嫁。
碧梢拿了信,不放心地叮嘱:“主子,鸡蛋重新热一下,定要好好滚眼睛。蓝副社长递了消息,今天要上门拜访呢。”
蓝冬要来?顶着这样的眼睛怎么见人,陈茵苦着脸:“知道啦,小管家。”
然而滚鸡蛋不是万能的,红肿虽消了许多,仍旧无法见人。她只好翻出幕篱罩上,才前往花厅。
“社长。”
蓝冬起身相迎,看到她这身奇怪的装扮,摸不着头脑。
陈茵摆手,不解释:“坐吧。”
蓝冬依言坐下,满心的雀跃欢喜变成忐忑。社长看起来不太高兴,难道这桩赐婚并非好事?不应该啊。
“社长,你不是很欣赏陆都统吗?而今有如此奇妙的缘分,为何还发愁呢?”
陈茵:?
我欣赏陆涯?
什么时候!
蓝冬振振有词:“若非社长欣赏陆都统,怎会允许首席频频写出东宫卫率的故事,搞得报社被戏称为东宫卫率的宣传部。”
陈茵:……
先略过她悄咪咪地当着首席作者“何太急”不提,她那是为了猫哥而写,才不是为了陆涯。
猫哥被陆涯往死里训练,反而感激涕零,百般央求在报纸上为东宫卫率扬名,好吸引人才投奔,比陆涯这个都统还操心。
她不忍心拒绝猫哥,便当做各取所需。她吃瓜卖瓜,把对东宫卫率的独家报道,做成报社的竞争力,怎么就扯到欣赏去了,挣钱难道不香吗?
不过,蓝冬的话,意外打开她的思路,她知道要怎么应对陆涯了!
“谢谢你指点迷津。”她一脸郑重,“蓝冬,我有信心站稳脚跟,把报社搬到京城了!”
蓝冬等来此行最想听见的话,喜上眉梢:“社长,我们会守住报社,等你的好消息!”
陈茵送走精神振奋的蓝冬,会心一笑,既然答应过要带她们走,但凡有一丝机会就绝不食言。
当初婉拒母亲精挑细选的大族之家,力劝父母接受童秀才,正是因为大族规矩重,世仆多。还没正式定亲,就想对她的报社指手画脚,嫌弃穷乡僻壤“没见识”的蓝冬她们,非要安插知根知底“忠心”的世仆。
她蓦然发现嫁给陆涯的一点好处,掀大族规矩掀得最欢的,就是陆涯了。只要夫妻之间和平共处,想必国公府的规矩是压不着她的。
时间紧迫,陈家用了短短一天,就整装待发。父亲不能离开任职之地,祖母年迈不能赶路,七弟八妹这对龙凤胎年幼体弱。大姐明面上是死人,三哥和四姐各自在天南地北的学院读书,这会儿恐怕还在帮她把控舆论呢,不知道事件中心已经下了定论。
只有二哥,在京城太学读书,能参加她的婚礼。还有母亲和六妹,与她一起入京,跟年前入京相看时一模一样。不对,不一样,这次还有承旨官和仪仗队同路。
三月三,上巳节。住在稷京外城的人,早已热热闹闹涌向京郊。文人墨客沿着溪畔曲水流觞,少年男女隔着河岸歌声悠扬,大人抱着小孩临水祓禊,纸鸢缠着春风接天翱翔。
而在内城的苟府,陈茵被按在浴桶里搓掉一层皮。宫女手劲真大,搓得她龇牙咧嘴,一声惨过一声。几番生死逃亡留下的淡疤都被除掉,连膝盖都变成剥了壳的鸡蛋。
看着如此光泽白嫩的肌肤,以前简直像颗土豆,她抚摸自己,触感如绸缎一般丝滑。
宫女绷紧两根红线:“姑娘,请绞面。”
陈茵骤然捂脸,眼中流出惧怕:“可以不绞吗?”
好不容易熬完一次,她实在不想又来一次。
宫女之间眼神递来递去,最终放下红线:“遵姑娘所示。”
陈茵松了口气,却有些疑惑,宫女顶着一张不容置疑的脸,原来这么好说话的吗?
她穿上贴身衣物,坐到梳妆台前,一动不动任宫女巧手挽发髻。门扉吱呀轻响,镜子里,母亲提着一个点心盒进来,六妹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陈主妇顺手将盒子放到桌上,向梳妆台走来,蹲在陈茵腿边,牵起她的手:“好姑娘……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