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冠被陆涯彻底拆除,整齐收进匣中。陈茵毫发无损,只是笼罩在陌生的清列气息里,本该让她冷静的雪松般的味道,却让她脸上止不住的热。
陆涯后退一步:“更衣。”
陈茵如释重负,绕到屏风之后。那抹强烈的存在感削弱一些,她的手脚麻利起来,一件件脱掉婚服,只留轻便里衣,披了一件薄衫。
回到桌前,喝过合卺酒的瓠瓜又被糯米粘合起来。
陆涯穿着白色里衣,坐姿挺拔,目光示意:“打个络子挂了。”
陈茵小心翼翼问:“挂在何处?”
陆涯瞟了她一眼:“床头。”
其实陈茵还想问,既然没有割发,用红线缠结装进瓠瓜里,挂起来又有什么意义?真是一个难以揣摩的人,一些规矩说掀就掀,一些流程又莫名其妙坚持。
房门敲响,属于中年男子的醇厚声音传来:“主子。”
陆涯起身,拉开三分之一房门,接过了什么东西。待他关上门回转,手里提着个食盒。
食盒咚的一声落在桌面,陆涯留下一个字:“吃。”便打开侧门,进了湢室。
婚房里变得安静宁和,只有湢室偶尔的水声,彰示着另一个主人的存在。陈茵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打开食盒,凉拌蕨芽,鸡汤小面。
细如发丝的小面之上,铺着一层鸡丝,筷子戳下去,原来还有一层晶莹剔透的花胶,在烛光里若隐若现。
这两样都极为爽口,陈茵吃相干净却不减速度。她将空空荡荡的碗碟收进食盒,正踟蹰着该不该出门叫仆从。
“洗漱。”
陆涯的这声命令彷如一场及时雨,陈茵心安理得甩手不管了。
当她洗漱回来,食盒已经消失,陆涯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聚拢的眉头显出一丝隐忍。她心中一紧,不知哪里惹出的不高兴。
“就寝。”
陆涯的这声命令彷如一道催命符,陈茵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看过的春宫图在她脑海里哗啦啦翻页。
陆涯骤然睁眼,瞳孔里墨色翻涌:“听话。”
陈茵咬着唇,眼眶瞬间湿润,缩着肩膀一步一步挪到床的另一侧。她被陆涯黑沉沉的视线钉着,躺也不敢,坐也不安。
“陆都统。”她抖着声音,“看、看过我的报纸吗?我对你崇拜已久,专门、专门给东宫卫率,设了个版面。”
可以说,陆涯从一个年纪轻轻不服众、不喜交际无人应、靠实力碾压才招来二十个慕强之人的空头都统,到万千武士争相投奔,她和猫哥不遗余力的宣传,功不可没。
陆涯眉头一松,微微挑起,眼中划过笑意。
陈茵松了口气,再接再厉:“我有很多、很有趣的故事,以后,以后瓜分你一半,头条随便写,别吃我行不行啊?”
陆涯蓦然伸手,将她扯落怀里,嗓子喑哑:“抱歉。”
陈茵猝不及防掉入微凉的怀抱,清冽的雪松气息熏得她心慌意乱,颤颤巍巍。她被禁锢着,沉入软乎乎的床铺,冰冷的捕食者压在身上。
她抽噎一声,泪珠坠入鬓发。微凉的吻落在她眉心,倏忽间,冰冷的捕食者化为熊熊烈火。
而她就像被火焰舔舐的年糕,从一饼硬邦邦能砸死人的年糕,烘烤成一朵糯叽叽能黏死人的年糕。
年糕涨满了滚烫的情绪,惶惶然不知从何释放,可怜兮兮呜咽着。火焰轻轻一戳,鼓胀的年糕凹了一个坑,微微用力,刺进去,就绵绵软软纠缠上来,真是热情的小年糕。
鸡鸣三声,守在小厨房的碧梢打了个呵欠。锅里的热水一次也没被用过,她忧心忡忡,该不会,连新婚夜,陆都统都不肯碰她家主子吧?
外界传言陆都统冷傲,可她万万没想到,会连起居的小院都冷清成这样!除了一个四十岁模样的大叔跑腿兼洒扫,没有任、何、人!
她求教那位大叔,得到的忠告却是:“主子有事会拉铃,及时赶到听吩咐便可。主子无事吩咐,躲起来,躲哪儿都行,别发出动静,别被看见。等主子出门上职,再把小院收拾整洁。总之,但凡主子在家,就当自己是木偶,是死人,明白没?”
但是,她的主子要在这里生活许多年,直到陆世子承爵,陆都统分府别过,主子才能有自己的独立小院啊!
她双手合十,祈祷陆都统对正妻怀抱着最起码的尊重。
叮铃————
她匆忙起身,凳子翻倒,差点被绊一跤。来到正房门外,大叔已在侧耳听吩咐。她快步走近,正房里全然没了动静。
大叔伸手一指,示意她跟上,远离正房才轻轻开口:“主子叫水。”
碧梢半喜半忧,这个时辰叫水,究竟是完事了,还是单纯要起床?
湢室里的浴池灌满热水,雾气腾腾。陈茵酸软无力,被陆涯抱入浴池,在暖流的抚慰中将睡未睡。
陆涯背靠暖玉池沿,将她拢在怀里,耐心清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