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茵极力睁眼:“敬茶。”
陆涯低头,目光警告:“真不睡?”
底下明晃晃地戳着一根棍子,陈茵慌忙闭眼:“睡。”
这家伙就不是个人!
仅仅一次便到天明,再来一次,让她嘎巴一下死了算了。
一觉醒来,天色昏昏,陈茵精神一振,连忙穿衣。似乎还能赶得及敬茶,真是太好了!
虽然想借陆涯“掀规矩”的光,来反对不利于自己的规矩,可正常的规矩她还是愿意遵守的,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她记得,陆涯拉铃,仆从才出现,便试探着拉了一下。
“主子。”
是熟悉的声音,陈茵惊喜:“碧梢,快进来!”
碧梢推开一条缝,迅速钻了进来。天知道,她把湿漉漉的被褥换下去的时候,有多么激动,一边搓洗一边止不住地笑。
陈茵只知道,陆涯把仆从都赶得远远的,听不见那些羞人的动静,面对碧梢心里毫无芥蒂。
“快帮我穿戴梳洗,赶着敬茶呢。”
碧梢铺展大红色的新婚礼服,动作不紧不慢:“主子,已经傍晚了。”
“啊?”陈茵如遭雷击,“那、那国公夫妇……”
碧梢笑意盈盈:“主子安心,陆都统全部处理好了,还给主子挑了一个小丫头,说是先用着,不满意再换。”
陪嫁的仆从,只够管着嫁妆守着库房。本来国公府家大业大仆从成群,陈茵该融入,而不是带多多的人往里挤。谁曾想呢,她现在连个跑腿使唤的都腾不出来。
小丫头看起来十岁出头,端水给她洗漱,又热了饭菜给她填肚子。
她有些无所适从:“你这个年纪,应该在社学里读书,怎么到国公府为仆呢?”
并非她何不食肉糜,社学是无论身份、无论性别,都可以免费就读的。不说读出个功名来,学会识字算数,看得懂律法,未来才有无限可能啊。
小丫头一脸喜气:“谢主子赏识,不过奴婢是国公府的家生子,无法入学。”
陈茵默然,咬着唇,强行按捺怜悯之心。罪臣家眷充入奴籍,是对恶人的惩罚,她没有替受害者原谅的资格,不能赋予奴婢作为良人的待遇。但她也无法坐视一个孩子在眼前受苦,无法坦然接受一个孩子的伺候。
小丫头敏锐察觉到她的退避,扑通一声立即跪下:“奴婢何处做得不好,奴婢一定改正,请主子留下奴婢!”
经过严苛训练的嗓音悦耳动听,语气不急不躁,求饶也像在歌唱。
陈茵心中涌上一股无力的悲哀:“如果退掉,你会去哪里?”
小丫头包着眼泪,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吐字依然清晰:“随侍主子,是上等去处。留侍院子,是中等去处。奴婢被挑来,留侍紫薇院,若被退掉,会沦为府中粗使。”
留在院子,就是一群人伺候一个主子。在主子眼皮底下不会轻易发生欺压的事情,除非主子带头不端。
若是去了大厨房、浣衣房、园务房……
陈茵轻叹:“那就留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喜不自胜:“奴婢听凭主子赐名。”
正厅里窗门大开,春风拂面,陈茵想起那遇水便扎根的柳枝:“叫你新柳,如何?”
隔壁忽然乒里乓啷,叮里哐当,陈茵倏地站起:“怎么回事,拆家吗?”
大叔身手了得,嗖的一下出现,抱拳:“仆,钟恳,拜见夫人。请夫人莫惊,隔壁是主子的演武场,正在与人切磋。”
嘣的一声炸响,地面震了震,灰尘腾空而起。
陈茵:……
这叫切磋?她心急如焚,提起礼服裙摆,昂首阔步奔向声源处。
钟恳眼中闪过诧异,原来夫人竟有如此扎实的习武功底!他回神,揪住想要跟过去的碧梢和新柳,长点记性吧,除了夫人,谁也不能无令出现。
陈茵速度很快,赶到现场时烟尘都还没来得及降下。陆涯背对着她,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按在废墟上。
“说,我的合卺酒,到底是何药物?”
陈茵表情一空,停住脚步。什么意思?难道陆涯碰她,是药物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