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涯一脸嘲讽：“你所谓的爱，便是让师嫂早早深埋地下？”

陈茵的脸唰一下褪去血色，这对师兄弟有毒吧！别搞她心态啊！

展飞抬起下巴，朝陈茵一点：“陆师弟，别吓着你夫人。”

陆涯闭了闭眼，声音轻柔：“陈社长放心，我不会爱你。”

陈茵：……

她乖乖点头，求别爱，爱不起，她要长命百岁，不想“早早深埋地下”。

“我去准备敬茶的礼物，你们聊。”

出嫁之前就已经在母亲的指导下准备好礼物了，她单纯想远离这对神经病！

本来经过昨夜的温存，她即使不想承认，心里却实实在在对陆涯生出依赖。结果呢？陆涯不是她先前以为的大魔头，却是个真真切切的魔鬼！思维诡异的魔鬼！

朝廷散职，陆世子归家，晚宴开始。

国公夫妇坐在主位，对新婚夫妇还是那种不热切也不冷落，公式化的态度。

陆世子比陆涯大一轮，比国公还像个父亲，一脸欣慰。世子夫人温柔体贴，时刻关注着所有人的需求，操持全局。

陆三郎所有力气都使在国公身上，哄得国公和颜悦色，赏赐连连。他对别人却漫不经心，连对世子大哥都隐晦的傲慢。不过收下陈茵的礼物时，倒是客客气气回礼。

六品以上才可为妻子请封夫人，陆三郎没有功名，只是挂在国公的士籍之下，他的妻子便称为主妇。陆三主妇像一枝海棠，浓淡相宜，恬静内敛。

陆七郎一身浓厚的书卷气，在为考秀才拼搏奋斗。他很会读空气，世子大哥开怀玩笑便赋诗捧场，陆涯眉眼一沉便噤若寒蝉。

陆涯兄弟姐妹共十一个，不过出嫁的出嫁，奔前程的奔前程。就跟陈茵的三哥和四姐一样，在各自的书院备考科举，来不及出席这么突然的婚礼。

新妇的初次认亲，超乎陈茵意料之外的平和。

陆世子家的长子持重有礼，幼女还没断奶就开始躲着陆涯，哭闹着离开。倒是与陈茵有过短暂交流的次女，陆荏，大着胆子蹭到陈茵腿边。

陈茵叫女使加一张椅子，把陆荏抱上来，软言软语询问想吃什么，夹菜，剥壳，剃鱼刺，熟练无比，说说笑笑忙得不亦乐乎。

陆涯朝她瞥了一眼，又一眼，食不下咽。她全都看不见，一心哄小孩。

陆世子忍俊不禁：“小荏，来，父亲喂你，让你五叔母好好吃饭。”

陈茵臂弯里揽着陆荏：“有劳世子大哥关心，我吃好了。”

陆荏抱着五叔母的胳膊不愿走，要了一盘松子。她奋战半天没成功剥几颗，被五叔母投喂美滋滋，开心地眯起眼睛。

直到背后冷意越来越重，不容忽视，她骤然回头，迎上五叔凌厉的眼风。

陈茵跟着她回头：“怎么了？”

陆荏看着若无其事的五叔，撇嘴：“我吃好了，谢谢五叔母！”

陆荏靠近，亲了一口陈茵水润润的脸颊，啵得响亮。陈茵笑逐颜开，也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亲了一口。

咚的一声，陆涯面无表情，将酒杯重重落在桌面：“既已吃好，便告辞。”

陈茵敛笑，随陆涯一起行礼告辞。长廊下灯火朦胧，她暗暗觑着陆涯，不明白为何突然不高兴。

陆涯伸手拽了她一把，皱眉：“看路。”

陈茵差点撞上廊柱，心有余悸：“好。”

回到紫薇院，趁陆涯洗漱，陈茵让碧梢端来一盘松子。似乎从剥松子开始，陆荏就如坐针毡动来动去的。

等陆涯一身水汽回房，陈茵小心翼翼端着一盘剥好的松子，圆溜溜黄澄澄，颗颗饱满，所有不好看的被她顺嘴吃掉了。

“陆都统，你要现在尝尝吗？或者我装起来，明天再吃掉？”

陆涯直勾勾盯着她，眼里墨色翻滚。熟悉的一幕让她心慌慌，放下盘子悄默默逃进湢室。

磨蹭许久，可总不能在湢室过夜吧？何况都已是夫妇了。一狠心，一咬牙，她闷头冲回房中。

陆涯坐在床边，手里转着一个湖蓝色瓷瓶，神游天外。

她在陆涯身侧坐下，羞答答的：“可以、可以吹灯吗？”

陆涯点漆般的眉眼有了神采，划过一丝笑意，拉过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揭开瓶盖，挑出药膏，将她泛红的指尖细细涂抹。

“以后适可而止。”

陈茵恍然觉出痛来，松子壳硬，她剥了太多，指甲承受不住。

擦完药，陆涯将她按躺下，掌风一挥，火烛熄灭，室内一片昏暗。她心跳如雷，闭着眼静静等待。

身侧塌陷，陆涯躺下：“睡吧。”

陈茵：……

她今天真的很奇怪，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总是冒出莫名其妙的情绪。

就像现在，陆涯不碰，她的情绪跟天塌了一样崩溃，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难堪。

“尘埃落定”什么？“难堪”什么？她都不知道，只是被无形的湿冷潮水淹没，快要不能呼吸。

“哭什么？”

指节拂过她的眼角，微凉的大手捧住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