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茵哪敢回答?明明知道陆涯思维诡异,当面承诺“我不会爱你”,明明陆涯所作所为已是一个好丈夫,她还有什么可难堪的?
这位可是权贵圈人人避如蛇蝎的大魔头!婚前她还以为会承受非人的折磨,现在,陆涯给予尊重,她竟然贪心了?
因为今夜不碰她,就哭?这才更难堪吧!
她想不通自己奇奇怪怪的变化,转着念头,待后日回门,定要问问母亲何处灵验,驱个邪。
“我没事,陆都统,睡吧。”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拂过耳边,微凉的身躯欺了上来。陈茵心尖一颤,这般情况,仿佛是她缠磨得丈夫不得不交任务。
在那雪松般的气息靠近时,她偏头躲过,泪水滑落打湿枕巾。陆涯不碰,她不知道在难堪什么。陆涯无奈碰了,她又越发难堪。
面对无比陌生的自己,她心中涨满惶恐:“陆都统,我、我真的中邪了!”
夜色里,陆涯神情愧疚,闪过一丝挣扎,抬起了手。
微凉的大手即将覆住眼睛,陈茵蓦然惊恐到了极点,啪的一声,狠狠拍开。脑海浮现一个场景,她站在废墟上,被陆涯拥在怀里,大手覆住她的眼睛。
这是、这是发生过的事情吗?
下颌被捏住,不容抗拒的力道掰正她的头,对上陆涯的视线。
陆涯眼中的墨色,比夜还浓:“陈社长,我,一直都清醒。”
莫名其妙的话,却填满了陈茵心中的空白,给她一股力量挣脱湿冷的潮水。微凉的吻落在她眉心,和昨夜一模一样的流程,火焰渐渐点燃,年糕渐渐绵软。
必定是陆涯这个魔鬼,吃掉了她的记忆,只留下深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变成奇怪的样子。
于是记得一切的陆涯,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症结,轻易就能化解。但这并不公平,她只想自己掌控自己。
很快,她再也不能思考,融化在滚烫的热浪里。
这回陆涯保持了正常人的时间,不再魔鬼地折腾到天明。可陈茵清早醒来,依然不见陆涯踪影。
连五天的婚假都闲不住吗?陈茵猛然觉得自己真堕落,闲什么闲,快起来工作。
婚礼刚过,还未回门,她现在不方便出去,只能让碧梢先到牙行筛选待售铺面。而她钻进书房,找出这几日都没顾得上的稿子。
页首写着《江湖夜雨》,是一个侠女的故事。她忘不了被刺客追杀的惊心动魄,忘不了劫后余生的激荡,便梳理成大纲。
以前她都是吃别人的瓜,改编别人的故事,这还是第一篇完全由自己构思出来的故事。原以为报社关闭,或许只能孤芳自赏,没想到峰回路转。
陈茵明面是打算盘的社长,背地里偷偷用“何太急”的笔名,当首席作者。若报社真的关闭,她既不想给趁火打劫的同行投稿,也不信投稿后身份能被保密,就只有封笔。
嫁给陆涯,除了被迫承受他的神秘兮兮,需要小心提防,还真找不出坏处。唔,暂时。
沉浸于创作不觉时间流逝,直到修长的手指出现,敲了敲桌面。
“午膳。”
陈茵抬头,视线有一点点模糊,眨了眨眼,看清陆涯的额头冒着细汗。真难得,体温如此冰凉的人,便是在夜里热情如火时,依然清清爽爽的人,竟也会冒汗?
“陆都统,若是太忙,可以不用赶回来。”
陆涯薄唇紧抿:“嗯。”
陈茵恍然这话像赶人,连忙找补:“我担心你会累到。”
陆涯目光平静:“用膳。”
一顿饭吃得陈茵忐忑无比,殷勤备至,像照顾陆荏一样。可小孩都知道吐骨头呢,陆涯却什么都往肚里吞,见吃不见吐。
无论羊骨鸡骨,陈茵都剔个干净,把肉码放得整整齐齐,端到陆涯面前。
“陆都统,牙口真好。不过骨头味道一般,又容易划伤肠胃,还是别吃了。”
陆涯顿了顿,筷子往被她剔好的肉里伸。
饭后陆涯匆匆离开,果真事务繁忙。陈茵伸了个懒腰,准备小憩一会儿,再继续创作。
“禀报主子。”新柳双手捧着一封信,“驿站送到门房的信。”
陈茵头皮发麻,猫哥!她把猫哥抛在脑后了!
让新柳退去,拆开一阅。
「傻兔,都统护短,无须揣摩,享受便好。」
“追逐所快乐的,放下所迷惑的?”
陈茵蹙眉,猫哥的读心术比陆涯还厉害,能隔空的,如此贴合她现在的处境。
翻出猫哥的上一封信,明明白白写着:「我教你哄他。」
从“哄他”到“无须揣摩”,这转变也太大了。莫非,猫哥在东宫卫率,发现了陆涯的某些秘密?
猫哥是陆涯最早的一批部下,肯定比她更熟悉陆涯。可惜了,新婚夜太过紧张,猫哥教的手段,她一个都没记起来。
不过,现在重看那些手段,唱小曲、跳剑舞、剥虾拆蟹、亲作羹汤……真是陆涯喜欢的?
似乎也不无道理,她给陆荏剥虾拆蟹开松子,陆涯就不高兴。而她给陆涯开的松子,倒是被带走了。其余手段,以后可以逐一试试。
忽然陈茵一脸窃笑,猫哥未曾定亲,单纯了点。新婚夜哪能施展这些过家家一般的手段,当然是干柴烈火啦!
笑着笑着,她捂住心脏,又有奇怪的情绪涌上来。她莫明笃定,猫哥其实没错,陆涯是因为意外,才会与她干柴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