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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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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还没亮,众人便已整装待发。

南月璃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几分,眼下青黑浓重得像用墨笔描过,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澤,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却不曾熄灭的灯。

萧凌渊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他上马。

南月璃将手放入他掌心,借着那股温热有力的托举翻身上马。

萧凌渊随即坐在他身后,握住缰绳,“走。”

萧凌渊双腿一夹马腹,黑马迈步向前,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淮州城到固水县一百二十里,快马一日可到。

萧凌渊不敢跑太快,怕颠簸加重南月璃的伤势,但又不敢太慢,旱情不等人,每耽搁一个时辰,固水县的麦苗就多枯死一片。

他在两者之间艰难地平衡着,既要照顾怀里这个人的身体状况,又要抢在麦苗大面积枯死之前赶到目的地。

马速不快不慢,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南月璃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是在假寐,也是在积攒力气。

柳占风骑马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萧凌渊怀中那抹白色身影上。

月白色的道袍在玄色大氅的包裹下只露出一小截衣角,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

他看了片刻,移开目光,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马臀,加快了速度。

日头从东边升起,爬到中天,又从中天滑向西边。

到了未时,他们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固水县的城墙。

固水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墙砖风化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棕色。

城门口的守军懒洋洋地站着,手里的长枪杵在地上当拐杖,看到马队过来才慌忙站直了身子。

“什么人?”一个守军举起长枪,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

路飞鸿策马上前,亮出令牌:“大皇子殿下和国师大人奉旨前来祈雨,让你们县令速来接驾!”

守军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手中的长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匆匆忙忙地跑进去通报。萧凌渊没有等县令出来迎接,策马径直进了城。

固水县的街道比淮州城更加萧条,街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尘土,踩上去噗噗作响。

两旁的铺面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还开着,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路边的水井已经干了,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此井已干。

告示的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哗啦哗啦地响。

南月璃在萧凌渊怀中睁开眼睛,看着这座□□旱扼住咽喉的小城,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那些干涸的水井、紧闭的铺面和无精打采的行人,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

固水县令跑出来,气喘吁吁地跪在县衙门口。

“下、下官固水县令孙德茂,参见殿下,参见国师大人!”

萧凌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县令,固水县西南方有一处祭天坛,是也不是?”

孙德茂愣了一下,点头如捣蒜:“有有有!县城西南二十里有座土山,山上有一座祭天坛,是前朝留下的,年久失修,但主体还在,打扫一下能用。”

“去准备。祭品要三牲、五谷、清酒、香烛,天黑之前送到祭坛。”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准备!”孙德茂爬起来就跑,官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跑得比兔子还快。

南月璃从马上下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萧凌渊扶着他的手臂,把手收得更紧了一些,掌心贴着南月璃的手臂,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先休息一会儿。”萧凌渊说。

“不用。”

南月璃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轻飘,“臣去准备祈雨的法衣和法器,殿下带人去搭建祭台。”

萧凌渊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眸,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知道了。”

两个时辰后,暮色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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