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单音节漫长的尾音向上扬,像是在嘲讽他的烂理由。
许祁树抬起脚步,走的很慢很慢,即便如此,他今天穿着的黑色真丝衬衫还是被扯变了形。他站到江漓面前两步的位置时,抬起左手,在自己的柔顺短发上,用力向后顺了一下,平添几分攻击力。
“你熟悉环境的方式,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攥在手里?真是没教养啊。”
许祁树下巴太高,狭长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江漓顺着许祁树凝视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还紧捏着那枚十字架戒指。
人赃并获。
江漓冷静的表情也一寸寸裂开。
“……抱歉。”江漓拿出了一条棕色菱格纹手帕,将戒指从里到外擦了一遍,递到许祁树面前,“擦干净了。”
许祁树眼睛眯到只能看到江漓的程度,眼尾因为眯眼挤出几道极细的褶皱。
“这种沾染了闲杂人等□□的脏东西,也配重新放在本少爷面前碍眼么?”
甜软的声线浸透了毒汁,带着毫无遮掩的、挑衅般的嘲弄。
江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轻微的吞咽声,声音极小,却在此刻这噤若寒蝉的空间内放大无数倍。
那张总带着冷静与温和的面孔,竟然展露出一丝无所适从。
“我。”江漓像一台死机卡顿的老式电脑,半天才收回手,“让家里人再买一个全新的,明日……不,下午还给你。”
五秒钟,整个教室的空气一瞬间抽成了高压真空。
远处围观全程的学生目瞪口呆:第一个说要赔许少钱的人,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个贫民窟捡垃圾了。这个新人脑子里灌的是水银吗?
“想要命的话,快扇自己巴掌啊……”最远处拽着门框的眼镜男捂住脸,顺着指缝龇牙咧嘴观察着下一秒可能出现的血腥画面。
许祁树根本没有顾忌外界什么反应,他眼底的笑意骤然冷了下来,原本高高扬起的下巴慢慢下移,最后定格在江漓的脸上,视线几乎要在上面烧出一个血洞。
他为了一枚破戒指跟江漓在这儿多费口舌,在这么多人面前与他胡搅蛮缠,不是为了看江漓怎么轻飘飘说补偿的。
他要的是江漓的崩溃,江漓指着鼻子骂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了这层最在乎的脸面,是江漓因为他昨晚的为难露出恶心作呕的表情。只有江漓也变得面目可憎,变得同样歇斯底里时,许祁树心里流着脓血的黑洞,才可以得到微妙的平衡。
一句连语调都没有变化的道歉,像施舍,像同情,更让许祁树觉得自己这副烂透了的德行,连被认真对待,被痛恨的价值都没有,只能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敷衍过去。
许祁树视线沉得发暗,眼底的慵懒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紧紧盯着江漓,眼神很深。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会缺一枚顶着烈日炎炎,沾满skp门店汗臭味的破铜烂铁吗?”
“不,”江漓前进半步,又在对上许祁树视线时,猛然将踏到半空的脚收了回来,“我擅自动了你的东西,赔罪是应该的……”
江漓道歉的后半句被湮没在走廊响起的上课铃声里,他下意识瞧了眼走廊的位置,在看见一道中年身影后,转头要去其他位置——
这道上课铃响起就要尊重课堂的本能动作,落在许祁树眼里却被简单粗暴地翻译成“专业课在江漓眼里比他重要”。
凭什么,明明是江漓碰了他的东西。自己都这么生气了,江漓居然因为一个满脸胡渣的臭老头子,在众目睽睽下把他丢在这儿!
许祁树直起身,修长的腿迈开一步,动作大到掀开一阵风。他伸出手,没有去触碰江漓的手腕,“砰”地一声砸在了江漓身侧的桌子上。
少年的身躯形成一道温热的墙,彻底封死了江漓的去路。
“我在和你说话,你在看哪里!”
许祁树强撑着平日的不可一世,可嗓子里被堵到发不全的声音和大喘气的狼狈,连围观群众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个男人,居然让许大少追了上去主动叫他的名字?
看许大少快气疯了这神态,不死也得扒层皮吧?!
身处于风暴中心的江漓没有半点觉悟,薄唇微动,“祁树,快上课了……”
多像个好心提醒的同学啊。
“上课?”许祁树的声音在空旷教室中回荡,他将身体微微侧了个角度,语气轻佻却字字如刀,“老师,是到上课时间了么?”
虽然是和前面的人说话,视线却不疾不徐地在江漓周身游移。
中年男额头上登时出了一层冷汗,连身上的蓝白条纹polo衫也黏在了皮肤上,甩掉赖皮糖似的连忙摆手,“不着急不着急,许少爷的事更重要。”
许祁树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挑眉看向江漓,“听见了?现在是我和你的时间。”
他慢条斯理地近了一步,抬起手腕,拽过江漓制服外套下的纯黑色领带。
一个用力,江漓向前跌了个趔趄。
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喷洒在脸颊上的呼吸。
许祁树眼瞳未动,对于这常人眼里的亲密无间感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染上一抹寒凉。
“你这副任人宰割的温和表情,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才是受害者。”领带缠过指节,一圈一圈缩紧,“我让你滚出我的视线,你怎么总是听不懂?”
许祁树每个字像淬了毒的蜜糖,指节更是卷到了江漓的锁骨,若有似无触碰着那处温热的皮肤。
“还是说,江学长是因为调动不了调香楼权限,专门跑来向我求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