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交汇的接触让江漓屏住呼吸,他以为许祁树烦极了,本能地去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来晃他的眼,“学籍恢复了,我转到了这个班级。”
五秒钟,许祁树动都没动。
转学,呵,他都差点忘了,当年江漓走后,自己砸毁了一切——一屋子的珍稀唱片、他们曾一起弹过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和美国一张张钢琴专业的录取通知书,争破了头才让挤进这所学校的高分子专业,只因为这里是陌生的、江漓存在过的地方。
每次解不开无聊的化学题,就像是江漓这个让人牙痒痒的天才在题干里对他得意洋洋的笑。那些教科书早已被许祁树撕个精光,却又堂堂课都不缺席。
他就是想弄懂江漓那张虚伪温和的人皮下,每天都在想什么无聊的东西,又为什么为了那些可恶的方程式、味道,连留恋一眼都不愿意,转身去了法国深造。
许祁树猛地收紧手,鞋底碾着瓷砖太过用力,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咯响。
他的力道让江漓始料不及,上身完全前倾,几乎将自己的鼻尖凑到了许祁树面前。
两人视线以完全不设防的距离中相碰,许祁树那双总是散漫和轻蔑的细长眼眸中,翻涌起黏稠的憎恨和压抑到极致的狠戾。
“明明高分子专业有4个班级,你却偏偏转到这里?有这么巧的事?”许祁树咬牙切齿,“真是冠冕堂皇呀,江漓。”
许祁树绝对不承认是他先缠着江漓,这副躯壳在他存在过的地方,才能找回那一点点自己流散的安全感。
他偏要颠倒是非黑白,让江漓无所适从才开心。
江漓果然手足无措,“我没有提前看名单,和你一个班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青江有12个学院,每个学院又分为不同专业,每个专业又有几个班,江漓没去想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发生也是正常的。
偏偏这种正常,让许祁树有股无名火。
真的不在乎了是吧?连他学什么专业,在哪个班级都没问过,是想在青江彻底把他当陌生人吗?!
“你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要做给谁看?”许祁树扫了一眼周围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的观众们,嗓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颤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只要你扮成无辜的受害者,他们就会像两年前那群人一样,摇着尾巴凑到你身后叫你天才?”
没等江漓回答,许祁树松开手,刚才还平整的领带已经被捏成一团刺眼的褶皱。他后退一步,皮鞋踩踏地面发出“嗒嗒”两声,瞧着江漓这狼狈又大脑宕机的模样,许祁树咯咯笑出了声。
“别做梦啦。”他用舌尖顶了顶左边脸颊,甜腻娇软的声音满是嘲弄,“你这副在巴黎用惯了的天才样子,我看着就倒胃口。对了,你那个什么导师还没告诉你吧,在这个学校里,脑子聪明已经没法受到推崇了。这些特招生现在有了个新绰号,做、题、家,是最底层的哦。”
许祁树拉长了尾音,展颜一笑,带着毫无掩饰的愉悦。
“所以啊,就算在一个班级,你也不配走到我的位置上。”许祁树用下巴指了指第一排对角线、垃圾桶旁边的废置桌椅,“道德标兵就滚去那儿吧,离我越远越好,香料味熏得我头疼。”
许祁树慢条斯理地往回走,却并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而是拉开了林成野的椅子,木头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惨叫。
他手指在桌面屏幕上轻点,“我是许祁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重新拿一套桌椅到教室来。”
他抬眸,越过空气与江漓对视,嗓音浸满了恶意。
“原来那套,脏了。”
“哔”的一声挂断音后,四周安静得骇人,几十人的呼吸声轻到听不见。可这剑拔弩张、超越距离的恨意却像一把利刃,刮着江漓的每一寸皮肤。
许祁树坐在林成野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左手肘撑着桌子,脚掌一下一下在地板上点动,发出规律的脆响。
他没有去看江漓,面向后门门口,像是满心期待赶紧甩掉那对被江漓触碰过的庞然大物。
只是那只藏在桌下、落在大腿上的右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如同一棵盘枝错节的树根。
三百秒的时间,江漓跟个摆设一样在那儿干巴巴地站着,许祁树更烦躁。
他专挑恶毒的话说,江漓却还是这副闷葫芦德行,为什么不回怼?为什么不骂他真可悲?
还是说,江漓真那么天真,以为做出一副受害者模样自己就会心软,像以前一样挽住他的手说“算啦算啦我原谅你了”?
可笑!
瞧见走廊移动的人影,许祁树腾地站起身来,对上工作人员的眼里冒出蜘蛛网般的血丝,他指着那套桌椅,声音依然甜软。
“把这套搬出去,拆掉腿烧了,连一块木屑都不许留。否则,我就让你们所有人去街上捡垃圾。”
几人瞳孔骤缩,整齐应下声后,手脚麻利地将原先那套搬了出去,连同桌上的课外书,连粒灰尘都没有留。
等相同的桌椅重新就位后,两位专业清扫人员入场,将里里外外用许祁树专用的清洁剂擦了个遍,没有死角后才微微颔首,“许少爷,好了。”
“嗯~”
许祁树轻飘飘地摆了摆手,像只踩着高跟鞋的猫,慢条斯理坐回到椅子上,撑着下巴抬头看向过道上僵成雕塑的江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