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黑漆漆跟虫子爬的英文晃得许祁树眼晕,他一把扯过书页,随着“刺啦”一声,团成团不屑地扔到地上。
“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
季衡渊坐到林成野的座位上,动作驾轻就熟,左耳的黑色耳钻反射着走廊的光线。他从托盘里拿出一个小瓶,放在鼻间轻轻嗅闻,动作优雅缓慢,像在做仪式。
“这种课对你真是酷刑呢,祁树。”季衡渊露出沉醉的表情,声音温和,“真的没关系吗?在这种弥漫着劣质香料的教室里,你的嗅觉会尖叫到全身报警吧。”
许祁树没有回答,只是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前排那个背影,椅子因为偏移发出一声轻响。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教室外。
“要你管?”许祁树语气冷得结冰,“你早上没课么就跑到这儿来,这里可没你的猎物。”
季衡渊闻言,抬眼注视着许祁树的侧脸,笑了一下,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你就是我的猎物啊,许祁树。
他慢条斯理地将玻璃瓶归位,“我只是来看看发布驱逐通知后的进展如何,顺便告诉你,我收到了这个。”
季衡渊在许祁树的余光中,解开两颗制服外套的口子,从夹层里拿出一封烫金邀请函。
上面写着【江氏回归宴】。
面对许祁树突然皱成一团的五官,季衡渊覆在磨砂面上的大拇指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下。
“江家那位夫人今晚从夏威夷回来,两天后就要邀请各大财阀家族,为她的儿子举办回归宴,多么令人向往的母子情啊。”季衡渊紧紧盯着许祁树的瞳孔,笑容微深,“我猜你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又怕你蒙在鼓里,第一时间就来见你了,感不感动?”
许祁树的脊背几乎是瞬间绷紧。
回归宴。
名义上是庆祝江漓在法国完成学业,实际上是促进各家族子弟之间交往的场合,挑选日后江漓事业上可能有帮助的对象。
而没收到邀请函的人,意味着在邀请者眼中暂时还没有联络下去的必要。
他以前从不会在意这些,毕竟许家只有被人趋之若鹜的份。
可这次,是江家发的。
以往十几年里,有关于江家的宴席,他根本不用想自己会不会收到,只要走进江漓的书房,要多少有多少。
“不知道是江夫人压根没邀请你,还是你母亲压下去了呢……你们两家可是世交啊。”季衡渊从笔筒里抽出一根钢笔,快速在白纸上龙飞凤舞,然后微笑着将纸张递给了前来收作业和托盘的班长,“诶呀,其实这样也好啦。万一你在宴会当天喝酒又犯了病,当场发疯的话,那么多人看着,江家的夫人看着,该怎么想你啊?”
季衡渊循循善诱,让许祁树不由得想到那副画面。
他像只抽了脊椎的狗趴在宴会厅中间,被曲山雁和江漓同时注视。
她会怎么想?那个她看着从小长到大、和儿子最要好的弟弟,如今被一场见不得光的疯病踩进了泥里?
江漓呢?要是他也嫌弃自己怎么办?要是他因为看到病灶,用厌恶的目光盯着他该怎么办!!
“不!”
一声尖利甚至变了调的声音从许祁树喉咙里轰地一声炸开。
刚脱离左狼右虎,松口气推着推车往回走的班长听见声音,整个人吓得差点蹦上天花板。
江漓闻声回头,看见许祁树猛地抬起那颗埋在胸腔里的黑棕色脑袋,平日里看不起任何人的发狠狐狸眼变成了下三白,全都碎裂出吓人的红血丝。
季衡渊则侧着身,言笑晏晏,脚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翘动着。
江漓皱起眉,想起林成野那句“打是亲骂是爱”。
这哪里看起来像相爱?许祁树那眼神分明气得要拿把加特林把季衡渊突突了。
除非他俩都是神经病,演最近两年流行的什么“恨海情天”。
江漓选择按兵不动,观察两人的情况。而许祁树已经无暇顾及外界,落在桌子上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季衡渊,闭上你那张垃圾桶一样的臭嘴!”他大吼。
“许祁树同学。”陈导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色眼镜框,“距离下课还有四十五分钟,请你保持安静。”
许祁树哐地站起来,由于力道太大,实木真皮座椅向后倒去,撞上墙后发出地震般的哀鸣。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忽然转身踢飞地上无辜的纸团,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大门。
直到那道慌乱又匆忙的跑步声彻底消失在耳廓,季衡渊才慢悠悠起身,拍了下裤子的皱褶部分,笑着对前排的老师颔首示意。
“我本来就是找祁树的,这孩子自己上课总是寂寞,这是和我撒娇呢~既然他已经走了,那老师,我也先告辞了。”
说完,他视线轻飘飘在江漓投掷来的疑惑目光中打了个转,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
整个教室瞬间像是被关进了真空玻璃罐里,死一样的寂静。
江漓脖子哽在原地,落在扶手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憋出一层僵硬的红。
季衡渊……他到底对祁树说了什么?
那要是撒娇,一刀抹了脖子估计也能当作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