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圻没直接去病房,而是转身去挂了个肾内科的号。
他得去找主治医生当面问个明白。坐电梯上了楼,刚走到候诊区,冤家路窄,段蒋明陪着他那个刚做完检查的爹,正好也在那儿等单子。
段蒋明眼睛尖,一眼就瞥见了栾圻手里捏着的挂号单,再抬头看看科室牌子。他刚才在楼下被栾圻呲了一顿,这会儿火气也没散,几步走过去,冷嘲热讽地问了句:“怎么?肾不好啊?”
栾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对,老子肾虚。”
两人正针尖对麦芒地戗着,旁边段蒋明的爸看了过来,打量了栾圻一眼:“小明,这是谁啊?你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
段蒋明后槽牙咬了咬,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爸,这是栾圻。我……朋友。”
栾圻生意场上混久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跟段蒋明剑拔弩张,下一秒立刻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微微欠了欠身:“叔叔好,您叫我小栾就行。”
段父看着挺和善,点了点头:“哎,小栾,你也来看病啊?”
“是啊叔叔,”栾圻叹了口气,顺嘴胡咧咧,“岁数上去了,身体毛病多,肾不太好,过来开点药。”
段父一听,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嗨,上岁数都这样。早发现早治疗,你别像叔叔这个年纪才发现,那可真遭罪啊。天天得来这儿化验,每个月都得检查复诊,折腾人啊。”
“哪能啊叔叔,这不是有小段陪着您吗?”栾圻顺杆往上爬,眼神戏谑地扫过段蒋明那张黑透了的脸,“您看小段多有孝心啊。您这就是生了个好儿子,有福气。”
段父被夸得挺高兴,又随口问了一句:“哎,小栾,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结婚了吗?媳妇怎么没陪你一块儿?”
栾圻余光瞥着段蒋明,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茬:“嗨,叔叔,别提了。我媳妇这两天身体也不太好,这会儿正好就在楼下病房住着呢。我这看完病,顺道就下去照顾她。”
“你媳妇?”旁边一直黑着脸的段蒋明终于忍不住了。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死死盯着栾圻,直接当场拆台质问:“你不是离婚了吗?!”
栾圻迎上他那快要吃人的目光,挑了挑眉,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对啊,是离了。不你还不知道吧?我最近正准备复婚呢。”
段蒋明听到“复婚”俩字,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他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骨节泛白。
段父哪知道这俩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猫腻,一拍大腿乐了:“哎呀,复婚好,复婚好啊!小栾啊,到了咱们这个岁数,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然真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是啊叔叔,身边就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栾圻笑眯眯地附和着,心里看着段蒋明那副快要气吐血又不能发作的憋屈样,痛快极了。
叫号屏幕上正好跳出了栾圻的名字。他冲段父点了个头,理都没理段蒋明,转身走进了诊室。
门一关,段蒋明其实就站在门口,竖着耳朵想偷听。但栾圻刚才那句“准备复婚”的杀伤力太大了,段蒋明脑子里嗡嗡作响,气得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转身就走,后面诊室里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诊室里,栾圻往椅子上一坐,根本没废话。
他直接从手包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啪”地一声拍在医生的办公桌上。
“医生您好,我没病。我知道您手里有个病人叫孙露,这是我前妻。”栾圻指了指离婚证,“她现在托人管我借钱治病,我需要知道她的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医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对不起,我们不能随便透露病人隐私。”
“大夫,我不是来打听八卦的。”栾圻面色冷硬,语气却透着无奈,“她以前用各种借口骗过我的钱。我现在手里不宽裕,但如果不借钱给她,她可能就没法继续治疗。我必须得知道这病是不是真的,到底有多严重。您帮个忙,我求个底。”
医生看了看栾圻,又翻开离婚证对了对名字,叹了口气,在电脑上调出了病历。
“既然是家属,那我就直说了。确实是很罕见的aHUS,特效药目前医保没法报销,全得自费,两万三一针。如果病情恶化,随时有生命危险,得做好长期花钱的准备。”
跟那个主任说的一字不差。
栾圻收起离婚证,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诊室。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缓了很久。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这操蛋的命运真他妈会捉弄人。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只要钱花到位,人能活着就行。他现在手里有钱,他愿意给孙露砸这个钱。不为别的,就为了他闺女小英子不能没有亲妈。
为了避免跟孙露或者罗彬撞见,栾圻特意在外面多抽了两根烟才下楼。
结果刚走到医院大门,又碰上了段蒋明。段父这会儿已经先打车走了,段蒋明显然是故意留在这儿堵他的。
“你要复婚?”段蒋明大步跨过来,拦住栾圻的去路,眼睛红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栾圻连正眼都没看他,绕开他继续走:“关你屁事。你管得着吗?”
“你他妈要复婚,你出来玩什么?!”段蒋明彻底疯了,一把揪住栾圻的衣领,压抑着怒火低吼,“你既然要复婚,你招惹我干什么?!你有病吧栾圻!”
栾圻心里的邪火也“噌”地冒了起来。他娘的,你骂我有病?你才是有病,你全家都有病!你爸刚才不是正搁楼上看病吗!
他一把狠狠打掉段蒋明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直接骂回去:“你他妈才是有病!你不是背地里到处跟人嫌弃我是个老登吗?老子复不复婚、跟谁玩,碍着你哪根筋了?!你少在这儿给我发什么少爷脾气!”
段蒋明被骂得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我操你大爷的!什么老登?谁他妈嫌弃你了?!”
“少跟老子装蒜!”栾圻现在根本听不进他的辩解,满脑子都是那晚在MI Club这小崽子身上坐着个MB的画面,烦躁地挥了挥手,“赶紧的!现在就跟我去锦绣家园,把你那几件破衣服给我拿走!我他妈看着眼烦!”
段蒋明死死咬着牙,盯着栾圻那张绝情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啊。”
两人上了段蒋明的车。
一路开回锦绣家园,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能把人活活憋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唯一的交流就是栾圻冷冷地催了一句:“你他妈开快点。”
车子一头扎进地下车库。
栾圻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这小瘟神打发走,刚推开车门,脚还没站稳——
“砰!”后背猛地挨了一记闷棍。这一下力道极狠,栾圻眼前一黑,直接一个踉跄跪在了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