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背后的规则第三条,红得像要滴出血。
【车辆到站时,请不要回应车外任何人的呼喊。】
年轻男人似乎也看见了那行字,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人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不知道规则,而是知道了,却偏偏觉得自己是例外。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伸手扶住车门边缘,声音哽咽:“我就看一眼,我就问一句……”
周成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坐回去!”
年轻男人像疯了一样挣扎:“放开我!那是我姐!我姐死的时候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你放开我!”
周成咬紧牙关,硬生生把他往后拖。
可就在这时,车外那个女人抬起头,对周成笑了一下。
她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周成瞳孔骤缩。
年轻男人趁这一瞬间挣脱出去,半只脚踏下车门。
陆循站起身,声音冷厉:“别回头!”
年轻男人停了一下。
他站在车门台阶上,身体一半在车内,一半在车外。车外的女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雨水和空荡荡的站台。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敢呼吸。
年轻男人颤抖着说:“我……我没事。”
他似乎想证明自己还活着。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车厢里的众人。
下一秒,他的脸从中间裂开了。
没有惨叫。
没有血喷出来。
他的身体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纸从中线折开,又被雨水冲淡,皮肤、衣服、骨头、表情,全都在车门口变成一片模糊的灰影。不到两秒,那里只剩下一双鞋,一前一后摆在台阶下。
车厢里有人尖叫。
尖叫声刚出口,又被那人死死捂住。
陆循盯着台阶下的鞋,眼神没有波动,指骨却在袖子里一点点收紧。
他死于两条规则。
先回应车外呼喊。
再在非终点站下车后回头。
这说明第十条不一定是假。
下车不必然死亡。
死亡触发点,是错误的下车方式,以及错误的时间。
车门仍旧开着。
广播不再响了。
外面的雨声也像被切断,只剩下那双鞋在水里轻轻晃动。
忽然,车厢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广播。
是司机。
“还有人要下车吗?”
司机开口了。
规则第二条写着,不要与司机交谈。
可它没说,司机不能先说话。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把所有人钉死在座位上。没人敢回答,没人敢摇头,连眼神都不敢往驾驶位偏。陆循坐回原位,视线低垂,看似没有反应,实际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司机身上。
司机在诱导回应。
它不是单纯的驾驶员。
它在执行规则,也在利用规则。
几秒后,司机低低笑了一声。
车门关闭。
公交车重新启动。
直到车辆驶离站台,车厢里才像重新有了空气。几个乘客大口喘息,有人捂着嘴干呕,林鸢睁开眼,看见台阶下那双鞋已经不见了,脸色比刚才更白。
周成坐回座位,手背上青筋还没退下去。
他刚才救人失败了。
这件事会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陆循看了他一眼,说:“不是你的问题。”
周成沉默半晌,嗓音发哑:“我抓住他了。”
“你抓住的是人。”陆循说,“规则抓住的是他的念头。”
周成抬头看他。
这句话很冷,却很准。
车厢后方,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忽然开口:“所以刚才那一站不是出口,对吗?”
她坐在靠后的位置,妆容精致,脸上还有没有完全褪去的恐惧,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醒。陆循记得她刚才没有乱喊,也没有闭眼太慢。这个女人很会控制自己,而且比其他人更快地从死亡里恢复判断。
“你叫什么?”陆循问。
女人迟疑片刻:“许曼。”
陆循点了点头:“现在还不能确定。”
许曼眉头微皱:“人都死了,还不能确定?”
“死因不是下车本身。”陆循说,“他先回应了车外的人,又回头看了车厢。第十条要求下车,但没说可以回应,也没说可以回头。”
林鸢听懂了,低声接上:“所以第一次人民医院站,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但他用错误方式触发了死亡。”
陆循看向她。
林鸢的脸色仍旧不好,但思路已经跟上来了。
这很好。
在规则副本里,能恐惧但不失去思考的人,才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车厢顶灯恢复稳定。
可就在这时,陆循忽然发现一件事。
刚才年轻男人死后,他的座位空了。
按照常理,车上应该少了一个乘客。
但规则第五条说,车内座位共有十三个,请确认自己有座位。没有座位的人,不属于本车乘客。
陆循没有数人。
他只是看向车窗。
黑色车窗被雨水冲刷,映出车内一排模糊的倒影。
陆循看见,那个年轻男人原本的位置上,倒影里仍然坐着一个人。
它低着头。
穿着年轻男人的衣服。
但现实中的座位,是空的。
规则第八条:
如果你发现车窗倒影中的人数与车内人数不一致,请相信倒影。
陆循的目光停住。
林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要开口,陆循抬手,示意她别说。
许曼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空座位上的倒影,慢慢抬起头。
它隔着车窗,看向车厢里的所有人。
然后,它笑了。
同一时间,公交车再次减速。
车内广播响起。
【下一站,槐安路。】
【请无座乘客,尽快入座。】